【第390章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
馮七絃從清歡閣出來,心裡滿是鬱悶,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一陣烤肉的香飄來,才停下腳步。
他順著香氣望去,是一家烤肉店。
店裡三三兩兩地坐著客人,他的目光被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姑娘吸引。
馮七絃不由想,若自己的女兒還在,怕也該是這般年紀了。
他不知不覺便走進了鋪子,等回過神來,已經坐到了孟安芷對麵,桌上三人都愣怔怔地望著他。
“馮琴師?”
馮七絃猛然回神,下意識起身拱手賠禮,“對不住,一時慌了神,衝撞了各位,實在抱歉....”
金扇搖見他神色不對,問道,“你怎麼了?看著好像不開心的樣子?”
自從妻女離開後,便再也冇人問過他開不開心。
馮七絃望著眼前陌生之人,心底忽然湧上一股傾訴的**,啞聲道,“我閨女最喜歡穿粉色衣裳....”
他目光落在孟安芷身上,頓了頓,“可我已經好久冇見過她了。”
金扇搖早前聽萬寧提過他的遭遇,此刻隻靜靜聽著,並未多言。
馮七絃坐回椅子上,扯出一抹苦笑,“我天生通音律,八歲便在鄉裡小有名氣,長大後更是聲名漸起,娶妻生子,日子過得順遂愜意。”
孟安辭默默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手邊。
馮七絃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繼續道,“那時我年輕氣盛,眼高於頂,誰也不放在眼裡。二十三歲那年,我抱著女兒去郊遊,半路遇上一群琴師,一時興起竟為了一本琴譜與他們對賭。”
說到這裡,他驟然停住。
身上那點清雅出塵的氣質蕩然無存,整個人像被抽去脊梁骨般頹廢下去。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明明閨女就在我身邊,怎麼就丟了。”他喃喃自語,“我報了官一無所獲。有人說她掉河裡淹死了,也有人說,被柺子抱走了....”
馮七絃閉上眼,再也說不下去。
孟安芷輕聲問,“你閨女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特征嗎?”
“妙音,馮妙音....她下頜骨處有顆小痣,不細看瞧不出來。”
孟安芷默默將這話記在心裡。
金扇搖啃著肉串,一時不知如何安慰,想了想,端起茶盞輕輕碰了碰他的杯子。在馮七絃不解的目光裡,隻憋出兩個字,“節哀。”
馮七絃望著她不懂人情世故的眼睛,低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雙手撐著桌麵站起身往外走。
剛要出門,金扇搖忽然叫住他,“哎.....相逢即是緣,要算一卦嗎?一文錢就好。”
馮七絃隻回頭看了她一眼,便轉身消失在人流中。
金扇搖無奈的對姐弟倆道,“我今晚打算金盆洗手了,不再給人卜卦了....看他命運坎坷,想順手幫一把,奈何....”她攤了攤手。
孟安辭不解,“金盆洗手?你以後不卜卦了?”
“嗯。當初卜卦是因為缺錢,如今你已入朝為官,安芷醫術也小有所成,我何必再沾這些因果,給自己惹麻煩。”
金扇搖明顯感受到身體一天比一天輕了,這種異樣是以前冇有過的。
............
太陽東昇西落,日子一天天往前過。
孟安芷剛送走一位患者,轉身就見馮七絃站在街中央怔愣地望著她。
孟安芷笑著上前,“馮琴師...你怎麼在這?”
馮七絃猶豫半晌,“...那天說給我卜卦的小娘子,可還願幫我算一算。”
孟安芷想到小姨說金盆洗手,有些不確定,“你先進屋等一會,我問問去....”話罷將馮七絃引到座位,轉身去了後院。
金扇搖與孟安辭兩個人,正閉著眼睛站在院裡曬太陽,孟安芷走過去輕聲問,“小姨....馮七絃過來了,想問你卜卦的話還作數麼?”
金扇搖悠悠睜開眼睛,“當然,人呢?我這就給他卜去....”
孟安辭狐疑道,“你不說要金盆洗手麼?”
金扇搖點頭,“對呀....我已經在首飾鋪子定好了,但掌櫃說金盆要的人少,要先做....貨還冇到呢,不能金盆洗手。”
她說著就往鋪子裡走,孟安芷和孟安辭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馮七絃見到金扇搖站起身,侷促道,“金金掌櫃....”
卜卦尋親這事他不是冇做過,可次次都無功而返。他本已打算就此作罷,但心底到依舊存著一絲念想....萬一呢,萬一這次真能找到呢?
這般想著,他又去了烤肉鋪,循著掌櫃指的方向,一路尋了過來。
幸好她住在朱雀街,又幸好他們是外地人,這才找得如此順利。
金扇搖坐到案桌後,冇等開口馮七絃就掏出一兩銀子放在桌上,“金掌櫃,麻煩你了....”
金扇搖直接劃拉到錢匣子裡,馮七絃女兒失蹤時間有些久,地點又不在京城,問植物是不行了。
“馮妙音的生辰八字?”
馮七絃緊忙道,“年十六歲,坤造:丙午 丁酉 庚申 乙酉。”
金扇搖掐指算道,“你女兒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馮七絃身子一僵,“金掌櫃.....你什麼意思?”
金扇搖,“她命盤顯示,這些年一直在京城打轉。京城裡能和樂坊、琴師沾上關係的地方也就那幾個。你去清歡閣問問,應該能有線索。”
馮七絃騰下起身就往外衝,連聲謝都冇有,孟安芷和孟安辭麵麵相覷....這就信了,不再多問問麼?
馮七絃風風火火衝到清歡閣,遠遠便見閣外圍滿了人,隻見一個姑娘被官差五花大綁著押了出來。
四目相對的刹那,馮七絃便僵在原地,瞬間紅了眼眶。
太像了.....簡直與娘子長得一模一樣,他幾乎立刻便篤定,這就是他找了多年的閨女。
馮七絃衝到官差麵前,聲音發顫道,“官爺,出、出什麼事了?”
“馮琴師?你怎麼在這兒?莫非知道伍琴師死了?”
“伍琴師死了?”
馮七絃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兩股巨大的資訊同時砸進腦海....一邊是多年摯友突然離世,一邊是失蹤多年的女兒終於找到了。
巨大大資訊闖入大腦,竟讓他一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玉嬌奴慌忙低下頭,不敢去看馮七絃。
“走吧。” 官差推了玉嬌奴一把,她腳下一虛,直直往前倒去。還是馮七絃扶了她一把,纔沒摔倒。
玉嬌奴不敢抬頭,垂著腦袋被官差推著走。
“馮妙音.....”馮七絃突然開口,玉嬌奴腳步微頓,隨後大步離開,冇有半點留戀。
馮七絃下意識跟在身後,望著玉嬌奴的背影,眼淚逐漸模糊了視線,他的閨女到底遭遇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