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雲錦坊案件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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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良忠如墜深淵,他下意識看向蕭淵,隻見他麵無表情,盯著半空幻影....看著姚玉娘被麻袋裝著帶進了雲錦坊。
看著她被一棍子打死,以及趴在牆頭的夏菊。
幻影再次變換,這次是何良忠衣衫不整地拉著春菊進了屋子,眾繡娘看見這一幕紛紛閉上了眼睛。
然幻影冇有她們想象的場景,轉眼便是春菊的屍體被抬了出來,埋在了桃樹下。
而這一切都被秋菊看在了眼裡,幻影隨著秋菊轉換....看見了她們冇日冇夜辛苦勞作,也看見了癮症發作時的淒慘模樣。
看見白雲錦逼迫繡娘簽下借貸文契,看見繡娘稍有差錯就被嬤嬤打罵。
看見了他打死夏菊的畫麵。以及十幾名繡娘合謀殺死白雲錦的經過。
更看見了周炎事後清理現場、指使白雲緞配合,一同圖謀吞併孟家家產的陰謀。
幻影消失,大堂內落針可聞。
蕭淵沉著眉眼地看向對麵一眾官員,隻見他們一個個麵如土色,眼神驚恐地盯著半空。
朱懷章趁機將證據儘數交到蕭淵手上,蕭淵看後氣得抓起茶盞重重砸在對麵官員身上。
冷聲道,“朱大人儘管斷案,我就坐在這看誰敢造次。”
朱懷章聞言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雲錦坊一眾繡娘,長期遭受非人折磨,被人投毒控身、禁錮自由、強役勞力,此番殺人,實屬被逼無奈、奮起求生,概不追究,當堂無罪。
白家繡坊以暴力、欺詐、陰毒手段禁錮婦人、強逼勞作、害死人命,罪大惡極,甚於十惡。
白家女眷作為既得利益者,知情不報,視為同罪。
按盛朝律法,白家男丁全部斬首,女眷流放三千裡。涉案官員,一律收監,從嚴審理!”
“雲錦坊此案告結,退堂。”
“威武........”
白雲緞聽到判決,當場便癱軟在地。一眾官員也冇好到哪去,個個直不起腰。
秋菊想笑,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大堂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哭聲,哭得人心底一陣寒涼。
白家和各官員被下獄後。
秋菊撐著地麵爬起來,帶著繡娘們跪正,對著朱懷章和蕭淵的方向,重重磕頭。
“謝大人為我們做主,謝太子為我們伸張正義。”
朱懷章雙手攥緊,這群繡孃的頭像磕在了他心上,疼得他渾身顫抖。
蕭淵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身為太子,朝中出了這等貪官汙吏,他不過是秉公行事、儘了本分,如今卻要百姓這般磕頭謝恩。
這哪裡是謝恩,分明是在狠狠打他的臉。
朱懷章跟在太子身邊進了二堂,陸池還不忘衝金扇搖嘰咕兩下眼睛。
就在金扇搖分神之時,姚氏跌跌撞撞跑上前,撲通一聲跪在金扇搖身邊。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臉時,已是滿臉的淚。
“姑娘....我求求你,再讓我看一眼玉娘吧,就一眼!”
金扇搖彎腰去扶,嚇得姚氏急忙收緊兩隻胳膊,慌裡慌張道,“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我求求你讓我見見閨女吧,隻一眼,一眼也行呀。”
她懇求的語氣低到了塵埃,怕拒絕的眼神死死盯著金扇搖,她隻想聽一句‘可以’。
“嬸子,你先起來...”
“我不起!我閨女走的時候才十四歲,我連她最後一麵都冇見著。我聽說了,你會招魂,你一定有辦法的....求求你,求求你....”她說著就要磕頭。
金扇搖趕緊托住她,一旁的姚大海,嘴唇哆嗦了半晌,終於憋出一句話。
“姑娘,你要多少錢,我們把房子賣了都行,求你圓了我二人的夙願。”
金扇搖看著他們,輕輕歎了口氣,“一文錢,晚上我在雲錦坊招魂。夏菊、春菊、姚玉娘,都會來。”
姚氏猛地抬頭,眼睛蹭下亮起,“真的?真的能見著?”
金扇搖點頭。
“那....那我能不能抱抱她?能不能摸摸她的臉?”姚氏攥著金扇搖的手,語無倫次,“她小時候最愛我摸她的臉,每天晚上都要我摸著才能睡著....”
金扇搖反握住她的手,聲音放輕,“能。”
姚氏愣了一瞬,眼淚又湧了出來,卻拚命點頭,“好,好........”
她把整袋錢都塞給金扇搖,金扇搖卻隻取了一文錢。
姚氏被姚大海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去。剛走幾步,又猛地轉回身,望著金扇搖。
“姑娘,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金扇搖心中五味雜陳,聲音悶悶道,“不會,你們可以買些燒紙給她。”
姚家夫妻鄭重點頭,“唉唉.....我們這就去買,這就去買。”
待二人走後,秋菊帶著繡娘攔在金扇搖身前,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多謝金姑娘.....”
在公堂上,她們多怕看見不堪的場麵,但冇有,一個片段都冇有,她們便知是金扇搖特意隱去了.....
金扇搖看著她們語氣沉重,“你們身上的癮毒我能解。若你們冇地方可去,可以隨我回青州府。
我在青州府有個莊子,哪裡住的都是無家可歸之人。”
秋菊死寂一般的眼睛,終於有了亮光,“姑娘是說我們身上的癮症可以治癒對麼?”
“對.....”
此話一出,引得一群繡娘激動不已,秋菊望了眼姐妹們,轉頭對金扇搖道,“金姑娘能給我們解毒已經是大恩。
又怎好再麻煩姑娘,以前我們給人當牛做馬,往後....”她頓了頓,“往後我們想給自己乾。”
金扇搖頷首,冇再多問。
孟安芷在旁接話道,“你們若冇有啟動資金,我可以先借給你們。”
秋菊笑道,“小姐心善....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我們有手藝慢慢來,總能把日子過好的。”
話已至此,無需多言。
金扇搖帶著幾人來到蔣家醫館,藉助他們的地方為繡娘一一診脈。
孟安芷開好藥方後遞給金扇搖,金扇搖檢查冇問題後。遞給秋菊,併爲每人送上一顆白果。
“這白果是經過特殊處理的,能緩解你們身上的不適。”
說著便一人發了一粒。
繡娘們捏著白果,遲遲不敢入口,她們怕了,怕雲錦坊的舊事再度上演。
金扇給過便不再理會,吃與不吃,全憑她們自己。
唯有秋菊接了過來,毫不猶豫地丟進嘴裡。
白果一入喉,暖意很快散遍四肢百骸,沉重的身子像是一下子鬆了綁,渾身輕快,連壓在心頭的鬱氣也隨之消散。
眾人見她無事,猶豫著將白果嚥下。左右今晚癮症便要發作,倒不如賭上一次。
許多年後,有人問起秋菊當年公堂上的事,她想了許久,隻記得那粒白果的味道....暖暖的,從喉嚨一路暖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