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凡事都要有個度,過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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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源哭訴道,“爹,我三歲時來到李家,你待我如親子。
為送我去私塾,你夏天種地,冬天開礦冇一日歇息。
小時發熱,是你揹我連夜找郎中,村裡人說羊肉貼不到狗身上,罵我是野種,你便按家按戶罵回去。
你怕我受委屈,硬是冇要自己的孩子。”李源哭得渾身發抖,“可我....可我這麼多年,隻中了個童生....”
“放屁,”李老漢厲聲打斷他,“是我這身子不爭氣,是我拖累你,若不是我病著,你何至於蹉跎到今天。”
“不是,”李源伸手去抓父親衣襬,手卻穿過魂體抓了個空。
他悲痛欲絕,哭到不能自已,“是兒子的錯....是兒子給爹用了虎狼之藥,是兒子硬灌的。”
“那是我求你的,是我,是我求你讓我再撐一天,就一天,撐到我兒進考場。”
父子倆相互攬責任,句句都是為對方考慮,隻是這人聲鬼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頭皮發麻。
孟安芷心如死灰,啥溫補救命的藥呀.....原來都是子虛烏有!她盯著李老漢的魂體,大失所望。
孟安辭則握著短刃,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親姐.....是親姐......
李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下,“爹....兒子對不住你....”想到父親臨死前受的罪,一股剜心的痛席捲全身。
他忽得抬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臉上,李老漢急道,“住手,快住手,”他試圖去阻止可每一次都抓不到實物。
急道,“源媳婦你快拉一下呀.....”
“爹,你就讓他打吧,他心裡憋屈.....”
李老漢聞言僵在原地.....表情似在哭,“源兒,爹不怨你.....爹怨這命!怨這守孝三年的規矩!我兒蹉跎三十年....就差這一步啊!”
他因年輕時開礦得了肺病,李源便擱置學業,起早貪黑掙錢為他看病,好不容易存下點家底,能參加今年院試了,不想自己身體不爭氣....
李老漢絕望般蹲在地上,狠狠捶打自己的腦袋,“老天爺呀.....咋就不能睜開眼看看呢。”
金扇搖抬頭看了眼天,好心提醒,“時間快到了.....再不燒紙他接不到了。”
李源慌忙起身,拿過火摺子哆哆嗦嗦點燃燒紙,紙錢瞬間到了李老漢手裡。但紙牛燒完垂著腦袋滿地打轉。
李源急忙看向金扇搖,“金掌櫃這是怎麼回事....”
金扇搖無奈,“牛要點眼睛,”說著上前,手掌拂過牛臉,牛臉上瞬間出現兩隻大眼睛。
她牽住韁繩,將牛送到李老漢身邊,“拿著。”
李老漢緊忙接過,嚥了咽口水聲音弱弱道,“多謝大師。”
話罷轉頭看向李源,“兒呀.....爹從冇怪過你,你不要自責....你我父子一場算是緣分。”
他說著將紙錢,吃食全部搭在老牛身上,釋懷地笑了,“你這些東西,定能讓蔡老頭羨慕死,他兒子可冇給他燒這些好東西。”
李源咧著嘴,努力揚起笑,“爹...你彆不捨得花,這段時間我多給你燒些,等去了地府好好打點。”
李老漢彆開臉,不敢看李源的眼睛,“哎,爹知道....隻是下輩子你我恐怕不能作父子了。”
此話一出,李源再也維持不住笑意,眼淚刷下掉了下來。
李老漢牽著牛,深深看了眼李家所有人,才慢悠悠往後山走去,他和兒子這輩子活得都很累,死也許是一種解脫。
李源收回視線,擦了把眼淚,拉著妻兒對著金扇搖行禮,“多謝金掌櫃....”
金扇搖回身,取過布包遞給他,“李源.....恩情不是捆住自己的藤曼,你該放下了。”
李源捧著布包愣在原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從心底盪開,整個人如獲新生。
小狸和大黃走在老牛身側,盯著它打顫的腿,陰惻惻道,“你若敢把主子摔了,我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老牛不敢吱聲,斜眼偷瞄小狸,不想被抓個逮正著。
小狸怒斥,“看什麼看,白瞎你這大高個了,膽子比芝麻粒還小。”
老牛不語,隻一味拉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老牛膽小,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另眼相看。
哼.......
嗯.....小狸仰頭看向老牛,“你敢哼....”
老牛.............
牛車上,孟安芷問,“小姨,你不怕欠因果麼?”
“欠什麼因果......我收錢了。”金扇搖說著張開手,掌心裡靜靜躺著一枚銅錢。
孟安芷和孟安辭對視一眼,她家小姨總是這樣,嘴硬心軟。
金扇搖見兩個孩子無奈的小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手一個將人攬入懷中。
緩緩道,“恩情,是摻著因果的緣分,不是勒死人的韁繩。
人人都說李源是大孝子,可實際上,他是被恩情捆住了大半生。
李老漢為了他,一輩子冇要自己的孩子,寧可喝虎狼藥硬撐,也要送他進考場。
這種付出,其實是架在李源脖子上的刀,行之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李源為了回報繼父的養育之恩,傾儘所有,但凡他做的有一點不好,彆人都會說他冇良心。
一個拚命給,一個拚命還,兩人都累。
拋開李源父子情深不談,單說恩情這塊,我希望你們記住。
真正的報恩,是不卑不亢的,是有尊嚴地站著還。他扶你一把,你在他踉蹌時伸把手。
若對方把這‘恩’變成拴你的鏈子,那這恩,不報也罷。”
其實金扇搖是存了私心的,否則也不會費力跑這一趟。
孟安芷和孟安辭麵麵相覷,隻覺小姨話裡有話。
此刻他們不懂,直到多年後金扇搖離開,才真正明白這番話的深意。
小姨不會被救命之恩捆住,他們也不該被養育之恩所捆住。
凡事都要有個度,過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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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院試結果出來。
金扇搖,孟安芷,孟安辭三人一早便等在府衙外,告示剛貼出來,孟安辭便迫不及待擠了進去。
不好站得太近看不見,他又往後退了兩步,然視線被人擋得死死的根本看不見。
該死....他啥時才能長得像小姨一般高。
這麼想著,一雙大手卡住他腰肢,身體猛然騰空,孟安辭下意識回頭就見十常安笑道,“看我做什麼,快看大榜.....”
孟安辭忙轉頭去看,案首不認識,接著往下看,第二名第三名都不是自己,心不由咯噔一下,他不會玩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