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蘇文謙考前點撥,金扇搖理解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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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芷堂時,孟安辭還在號舍裡受罪,金扇搖一把抽出他的筆,“走.....蘇文謙有事找你。”
孟安辭眸光微亮,“蘇大人看了我的文章?”
他童生落榜後,無論學什麼都要往根上鑽,抓住一個點恨不得將整個脈絡都吃透。
“嗯.....說你寫的極好,還做批註了....”
二人說著便到了府衙後堂,金扇搖把孟安辭往椅子上一按。
笑嘻嘻看向蘇文謙,“蘇大人.....請賜教。”
蘇文謙無奈瞥她一眼,拿出孟安辭試卷鋪在桌上,“安辭,你文章寫的很好,這水平完全能通過院試。
你隻要保持平常心,正常發揮即可。隻是......”
他聲音頓住,指著試卷道,“這裡,你暗諷了現行賑災條陳‘徒具文書,不恤民瘼’。話是實話,理是正理,但太過鋒芒。”
蘇文謙將試卷轉向孟安辭,“院試取的是秀才,不是諍臣。閱卷官若是個求穩的,單憑這一點,就能將你壓到榜尾,甚至.....直接淘汰。”
金扇搖心咯噔一下,不由收起笑臉,變得沉穩起來。
孟安辭眸中不解,“難道試卷,要按閱卷官的喜好寫麼,那科舉的意義是什麼?”
蘇文謙緩了語氣,“科場如戰場,筆就是刀,刀要利,但不能讓人覺得,這刀會傷到自己。
科舉,與其說是替朝廷選拔股肱之臣,不如說是官員們在為自己物色同僚。試問誰會喜歡一個,不知何時會捅自己刀子的人?”
他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孟安辭,“你還小,秀才隻是入門級考試,你的文章忠臣看不見,皇帝看不見,有些真話等等再說也不遲。”
話音落下,室內一片寂靜。
孟安辭反覆思考蘇文謙的話,也就是說,科考穩字當先,先混進去再說。
他悟了.....
孟安辭起身對蘇文謙行了個大禮,“多謝大人點撥....學生謹記在心。”
蘇文謙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願你我以後同朝為官。”
告彆蘇文謙,回去的路上,孟安辭問金扇搖,“小姨.....你是怎麼理解蘇大人這番話的?”
金扇搖有些失望,她還以為蘇文謙要教孟安辭文章內容,不想竟是科考規則,這有什麼難的。
她覺得有必要跟孟安辭說透徹些,“科舉考試就是一場狩獵,考官是獵人,考生是獵物。聰明的獵物,絕不會在陷阱邊上就呲牙嘶吼。
你得先裝得無害,甚至可口,順著獵人的心意成為他的一條狗。等獵人放鬆警惕時,再一口咬斷他的喉嚨。”
孟安辭滿目震驚地望著小姨,一時語塞。
金扇搖拍著他肩膀安慰道,“不用羨慕小姨的理解能力。你還小,冇我看得這麼深刻,慢慢來.....不急。”
孟安辭心想完了,他悟早了......小姨不愧是小姨,半點委屈受不得,時刻想著反殺。
安芷堂裡,孟安芷見二人回來,叫青禾擺飯。
金扇搖,“不是讓你先吃麼?餓壞了胃怎麼辦。”
孟安芷給她盛了碗湯,笑道,“你們不在,我一個人吃也冇意思.....蘇大人叫安辭去都說什麼了?”
金扇搖接過湯碗,順手夾了塊肉放到她碗裡,“簡單幾句。大意是文章雖好,但不可冒進,要懂得收斂鋒芒。”
她抬眼看了看孟安芷,又添了句,“就像你給人看病,先求穩,再圖準,是一個道理。”
孟安辭端起碗,震驚地看向金扇搖,小姨她剛纔不是這麼說的呀?這咋一人一話術呢?
孟安芷冇察覺弟弟的異樣,扒了兩口飯,忽然想起,“小姨,我今天在濟世堂門口,瞧見李童生了。”
“李源?他父親該是入土為安了吧。”
“怪就怪在這兒。”孟安芷放下筷子,驚奇道,“他竟然在買溫補的藥,當時我都懷疑我診斷有問題了。”
金扇搖微愣,李老漢已是將死之狀,不可能挺過十五天,不過這事和他們沒關係。
“相信自己,你如今醫術在青州府已經數一數二了。”
孟安芷唇角勾起,“我還差很遠.....若像小姨一樣,一眼就能看出患者剩多少天壽命,纔算出師。”
“安芷......我那是忽悠人的把戲,冇人能一眼斷生死,萬不可拿它當目標。”
孟安芷見小姨嚇得麵容失色,忍不住笑出聲,“小姨....我知道,我不會把自己逼進死衚衕。”
金扇搖偷偷舒了口氣,太許懸了,她忙夾兩筷子菜放到孟安芷碗裡,“吃菜吃菜。”
以孟安芷如今的本事,吃飯立身已不成問題。現下,就看孟安辭能走到哪一步了。若他一路高中狀元,自然是好。
若隻中個秀才,也能教書育人,安穩度過一生。
屆時,恩人所托完成,因果了卻。等孟安辭年滿十五,她便可抽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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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院試正場.
青禾備好考場用的午飯,饅頭,水囊裡摻有銀杏葉粉,能提神醒腦。
院試比府試嚴格,孟安辭項鍊戴不進去,金扇搖便從本體取半截枝乾,幻化成木簪插在孟安辭髮髻上。
“小姨.....項鍊你好生收好,回來我還要戴呢。”
金扇搖笑道,“放心丟不了....你安心考試,小姨和你姐就在貢院外等你。”
孟安辭檢查完考試用具,提起竹籃深吸一口氣,“走吧....”
“走.....”金扇搖一手牽一個往貢院走。
貢院門口圍滿了人,趙之遠看到他們過來打招呼,他低低喚了聲安芷姐,便安靜地站在孟安芷身旁。
孟安芷瞧他這模樣,隻當是緊張,柔聲安慰,“我聽安辭說你學問極好,這次院試定能高中。”
趙之遠勾起唇角,“青山書院人才濟濟,考試又瞬息萬變,我實在冇有十足的把握。”
孟安辭提著竹籃站在二人中間,冷聲道,“趙兄若冇把握就回家吧。”
趙之遠抬眸看向他,忽地笑了,“多謝孟兄好意激勵。”
說著,視線看向孟安芷,神色認真,“安芷姐,我定會全力以赴的。”
孟安辭咬牙,湊近他耳邊低聲警告,“彆逼我動手打你。”
趙之遠微愣,還冇來得及說話,肩膀就被人一把摟住。
十堰興沖沖地湊過來,“你倆湊一塊兒嘀咕什麼呢?”
孟安辭像冇事人般,笑道,“說今年科考的人比往年的少。”
十堰皺起眉,一臉不解,“你們倆怕不是傻了吧?人這麼多,還少呀?”
話音落下,貢院大門緩緩開啟,考生們立刻排起長隊。
孟安辭轉頭對金扇搖道,“小姨,外頭天熱,你和我姐先回家等著。”
金扇搖擺手,“知道了,你快進去吧。”
孟安辭應聲,提著竹籃和趙之遠他們一同彙入隊伍。
就在金扇搖轉身時,餘光瞥見李源也在排隊。
有相熟的考生詢問,“李童生,你爹病情咋樣了?”
李源催促著男子往前走,“還是老毛病.....快彆說了,小心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