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哥你這日子過的,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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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在說話,小虎子蹭到孟安辭身邊,小手攥著他衣角,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問。
“大哥,咱們等會兒能去騎大馬嗎?就昨天那個黑黑的、特彆威風的那個!”
孟安辭扶住他笑道,“今天可不行,大哥還得溫書呢。”
“啊?”小虎子驚得目瞪口呆,“你、你也要看書啊?”在他心裡,能騎馬打壞蛋的大英雄,該是整天在外麵行俠仗義纔對。
王金蓮在旁聽得,又好氣又好笑,“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滿腦子隻惦記著玩?你大哥可是童生,學問大著呢!”
“童......童生?”小虎子猛地扭頭看向孟安辭,滿眼震驚和崇拜。
王金蓮看著兒子那呆樣,心裡忽然動了念。這孩子主意太正,尋常說教左耳進右耳出,或許......讓他親眼瞧瞧讀書人的樣子,比嘮叨一百句都管用。
她看向孟安辭,語氣帶著商量和期盼,“安辭,方便的話,能帶這小虎子去你書房瞅一眼不?讓他也沾沾文氣,知道知道什麼叫用功。”
孟安辭瞭然,眸底劃過笑意,牽起小虎子的小手,“走吧。”
小虎子剛進門那點喜色,在聽見這句話後,徹底被生無可戀所代替。
他蔫頭耷腦地被牽著走,心裡小算盤劈裡啪啦碎一地。
騎馬變看書,參觀英雄的書房......那還不如去參觀馬廄呢!
小虎子跟著孟安辭來到書房,一推門,整個人都僵住了.....滿屋子的書密密麻麻,頂棚的書架不說,連地上都是一摞一摞的。
他踮著腳往裡瞅,層層疊疊的書脊像密不透風的牆,壓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大哥......你要看這麼多書麼?”
這書房比他家的大一倍,不.....大三倍,就連書桌都比他家多兩個,我的閻王老爺呀,他好像闖進地獄了。
孟安辭笑道,“中間那書桌和後麵的書架是我小姨的,左邊是我姐的,右邊是我的。”
小虎子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死活不肯往裡邁半步,他視線亂瞟,“大哥.....我尿急,我想上茅房。”
小虎子夾緊腿轉身就要跑,被孟安辭一把薅住脖領,“不是要上茅房麼,大哥帶你去。”
小虎子掙脫不開,心想在茅房蹲半個時辰,他娘就應該能回家了吧,不想剛到茅房又被鎮住了。
他指著號舍,“大哥.....你家茅房冇門?”
孟安辭挑眉,“嗯.....這是號舍,童生考試的地方,我平時就在這看書.....”
“啥.....你還兩個書房?不是.....”小虎子緊忙搖頭,“我的意思是,你在茅坑旁看書。”
他同情地看著孟安辭,“大哥......你這日子過得實在太慘了。”
小虎子歎口氣,兩相對比,竟覺得爹孃對他是極好的,最起碼冇讓他在茅坑旁看書。
他從腰間解下個小荷包,遞給孟安辭,“想來你也冇啥零用錢.....拿去用吧。”
見孟安辭遲遲不接,塞進他手裡轉身嗖一下躥進鋪子,安芷堂太嚇人了......幸好冇來這住。
王金蓮瞧見兒子出來,正要伸手拉住他,這小子腳下一拐,哧溜一下鑽進了旁邊的三叔家,速度快得活像後頭有鬼在攆。
王金蓮罵了句皮猴子,便衝金扇搖告彆,“金掌櫃.....我家鋪子就在東西街相連的位置,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過去。”
金扇搖笑著應聲,送走王金蓮,讓青禾將布匹收起來,獨自來到後院,在號舍裡找到看書的孟安辭。
“小虎子咋地了,嚇得魂都丟了.....”
孟安辭笑道,“看過咱家書房,一時接受不了.....往後怕是半步都不肯踏進安芷堂了。”
金扇搖想到小傢夥逃命的架勢,不由笑出聲。
而跑出鋪子的小虎子,又悄咪咪趴返了回來,他趴在安芷堂的門框上,“安芷姐.....安芷姐你出來。”
孟安芷狐疑走上前,彎腰將他衣領撫平,“小虎子你找我啥事。”
小虎子抿唇,“安芷姐,你是女生不用天天看書......要是姨姨讓你看,你就反抗知道不??”
“小虎子回家了....”
“哎....這就來,”他匆匆回了句,對著孟安芷比拳頭,語氣堅定道,“反抗....記住反抗哦....”
話罷跑到王金蓮身前,仰頭道,“娘.....我想吃蜜餞。”
“我看你像蜜餞.....”
孟安芷無奈笑笑,起身便見鋪子門前停了輛板車。
板車上躺著個乾瘦的老者,他麵色灰敗,胸膛幾乎看不見起伏,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推車的漢子一見她出來,急聲道,“孟大夫,快幫我看看我爹。”
孟安芷上前,先翻開老者眼皮.....眼珠渾濁,光澤已散。她指尖搭上老者手腕,脈象沉微欲絕,如遊絲將斷。
她收回手,“這位大叔,老人家怕是......就在這幾日了,你要早些準備。”
“你胡說八道什麼,”漢子聲音猛然地拔高,“我爹隻是病重,你開藥,開最好的藥,我有錢。”
正在門口送客的王掌櫃聽見動靜,忙過來打圓場,“李童生,彆動氣。你爹這身子骨.....大夥兒都知道,拖了不是一年兩年了。
孟大夫也是照實說,你心裡得有數。”
李源是府城有名的老童生,更是出了名的孝子。他幼時隨母親改嫁,繼父李老漢待他視如己出。
不但咬牙送他進了私塾,甚至為了全心撫養他,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冇要。
早先還有人說閒話,覺得李老漢傻。等李源娘去世有他受的。不想李源孃親過世後李源對李老漢更好。
村裡村外有目共睹,彆的不說,就李老漢癱瘓後,李源拉著他來城裡看病,一拉就是兩年之久,就是彆人做不到的。
如今街坊提起李源,誰不真心實意地讚一句:那是個實打實的大孝子。
可此刻,這位孝子卻紅著眼睛,死死瞪著孟安芷,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我爹不會有事....他不能有事!你再看看!用參!用靈芝!多少錢我都給!”
他的叫喊聲引出金扇搖,她上前將孟安芷護在身後,看了眼老者麵相。
沉聲道,“生老病死,誰都逃不過的。你爹.....隻剩半月壽命....你回去好好陪陪他吧。”
李童生聞言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躺在板車上的李老漢眼角流下淚,他伸手勾住兒子的手。
努力道,“兒....爹.....撐不住了.....是爹拖累你了......你彆怪爹!”
李童生雙眼通紅,哽咽道,“爹你說啥呢,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這家不好,兒子帶你去彆家看看。”
他說著爬起身,胡亂擦把眼淚,推著板車晃晃悠悠離開。
孟安芷仰頭看向金扇搖,“小姨....他真剩半月壽命了麼?”
金扇搖安慰道,“確切說是十四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