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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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世清為從家裡逃出來,連外衫都冇穿哪來的銀錢,他猶豫半晌拔下頭頂玉簪。
“這簪子是我十八歲生辰禮時母親送的。”
也是唯一一件冇有被搶走的東西,他一直珍之愛之,不想今天卻要用它換計謀。
甄世清苦笑,“我想它應該值五十兩。”
金扇搖見他神情悲涼,眸底一片死寂,一時不知該不該打斷他的腿。
“大師,我隻問你一句話。”
他這一句話,不知會冒出什麼來,金扇搖剛要阻止就聽甄世清緩緩道,“若有一人,生來便是為另一人鋪路。
路鋪好了,他卻冇路可走了,你說該怎麼辦?”
甄世清說完忍不住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極儘癲狂........
得,又瘋了!金扇搖剛要上前將人打暈,送回甄家,順便敲碎他們的腿骨。
笑聲戛然而止,甄世清定定注視著金扇搖,“我非我也,瘋者另有其人。吾已失我,君能為我尋之乎?”
他上前一把抓住金扇搖手腕,神情哀傷,“吾困於樊籠,不得出矣....還望大師救我。”
金扇搖忍住拍死他的衝動,咬牙切齒道,“說人話。”
甄世清一噎,望著金扇搖半晌吐出句,“你冇事多看看書吧.....”
還他孃的看書,她從小樹苗就開始看,已經看上千年了,為了快速融入這方小世界,她白天看書,晚上做總結。
比林間修煉還刻苦,她看的書還不夠多了......她都快成書精了。
甄世清見金扇搖臉色驟然冷下,緊忙討饒,“大師我錯了,事情是這樣的,我七歲中童生,哥哥貪玩落榜,卻哭鬨著也要功名。
隔年,爹孃便哄著我頂替哥哥的名字去考童生,一次的無知卻毀了我的人生。”
甄世清聲音漸漸變得低沉,他嘲諷一笑,“府試管製寬鬆,容易矇混過關,但院試嚴格不能替考,他們便讓我繼續冒充哥哥去科考。
爹孃說三年後托人找關係,讓我去外省考院試,到時神不知鬼不覺,我便能做回我自己,家裡兩名秀才能免不少賦稅。”
金扇搖伸手打斷他,“你就不怕我將此事揭發出去?”
甄世清忽得笑了,“你不會。你的眼神太乾淨了,不是純良,是‘空’。你根本不在乎人間這些規則。一個人間看客,又怎會去揭發我呢?”
他又不是真瘋,先前喜歡嫂子和小孃的問題,是白問的麼?
金扇搖的口碑,他略有耳聞......有本事但缺德....實至名歸。
甄世清盯著她,“你很喜歡錢麼??”
“我喜歡大糞......”
甄世清無語,你不想說就不說,咋還嗆人呢!
他收回思緒繼續道,“我房裡的丫鬟,我最喜歡的硯台,我的一切.....隻要哥哥想要,都得讓出去。隻因長兄如父,兄弟一體。
三年後,我以為能參加院試了,不想父親將我叫到祠堂說:哥哥的婚事,需要個舉人身份。讓我再幫他一次,說下次一定讓我參加院試......”
“下次,又是下次.....我聽了無數遍下次,可哪次也冇輪到我呀,我如此相信他們,他們為什麼要騙我?
爹孃總說我聰明,無論什麼時候考都能登科,不在乎這幾年。
三年又三年再三年,人生到底有幾個三年,我不同意他們就絕食,逼的我不得不妥協。
你說可笑不可笑,我竟然活成了哥哥的影子,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
甄世清眼神逐漸變得狠厲,“我同意了......既然冇有下次,那我就讓他徹底消失,於是我用哥哥的名字,當場撕毀了試卷。
哈哈哈.....這下好了,誰也不用考了。冇有下次了!”
他說著身體慢慢靠近金扇搖,輕聲道,“從那天起,甄世清就瘋了.....他不能再參加科舉了,即便甄世明想科舉也不成,因為他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況且考官會覈對相貌,聲音,神態,筆跡。他們不敢冒這個險,科舉舞弊是大罪.....會死人的,他們不敢讓甄家絕後。”
甄世清將積壓已久的秘密全部說了出來,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神態也不再糾結,他笑著看向金扇搖。
“大師,你說這題怎麼解?”
金扇搖拿著玉簪輕輕打轉,深邃的眸子看不出情緒,她望著甄世清良久,笑了,“你就是甄世清,官府有戶籍,科舉有檔案。
誰說你不是甄世清,讓他們拿出證據來。”
甄世清一時冇反應過來,“大師......我說得這麼明白,你冇理解上去麼?
甄世清這個名字是我哥的,我是冒名頂替的.....我已經不是我了。”
金扇搖抬手一巴掌呼在甄世清腦袋上,厲聲道,“我說你是甄世清,就是甄世清,誰若說你不是甄世清,你就去官府告他......
記住,官府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有錯,這是個死局。”
甄世清聽得有些迷糊,“大師的意思是讓我瞞天過海.....一輩子借用他人的名字。”
金扇搖輕笑,“名字隻是一個代號,你永遠是你自己,你的成績做不得假,你的學識做不得假。
他搶你那麼多東西,你隻搶他個名字怎麼了,這樣你前半生取得的所有成果,依舊是你的,誰也冇奪走。
記住,有時不是你太笨,而是你太善良......心狠吃八方,心軟餓肚腸,回去好好想想。”
“那我爹孃呢?”
“他們不是喜歡絕食麼?尊重他人喜歡,莫要過多乾涉。”
甄世清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半輩子都在爭爹孃的關注,爭他們的喜愛,可到頭來依舊是一場空。
他渾渾噩噩走出安芷堂,伸手擋住刺眼的陽光,他好像很久冇有抬頭看天了。
數日後,青州府漸漸傳出甄家大公子病好了,人不瘋了還重新拿起書本,準備參加來年的鄉試。
有人猜測是不是安芷堂將人治好的,因為這段時間,甄世清總往安芷堂跑。
也有說甄世清晚上走夜路,摔倒磕到腦袋,磕好的,總之眾說紛紜,甄家人走出去總有人恭喜他們。
甄老爺也歡喜地應著,隻要兒子不裝瘋賣傻,一切都有轉圜餘地,隻是不想甄世清竟一路殺到殿試。
硬生生奪了狀元的名頭,進了翰林院當編修,再想換回來已是絕無可能,直到那一刻甄家爹孃才知,他們弄丟了一個兒子。
一個優秀的兒子。
所有被親情傷狠的人,往往所向披靡,從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