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九州風雲，首戰天劍
九州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正是第五日的午後。
方振眉騎在青騾上，抬起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城牆高約十丈，全部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每隔百步設一座箭樓，旌旗招展。城門有三座，中間的主門最高最寬，兩側的側門稍小。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行人、商隊、修士，絡繹不絕。
“這就是九州城？”方浩軒張大了嘴巴，“好大……”
沈清辭笑了笑：“九州大陸最大的城池，沒有之一。人口百萬，修士數千。”
隊伍隨著人流緩緩進城。方振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街道寬闊，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妖獸材料的，應有盡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其中有不少穿著各色道袍的修士，氣息深沉，步履從容。
方浩軒的眼睛不夠用了，左看右看，脖子轉得像個陀螺。
“三弟，你看那個——那個人騎的是什麼？一隻老虎？”
“那是靈獸。萬獸山莊的人擅長馴養靈獸。”
方浩軒嚥了口唾沫：“那隻老虎比我家的牛還大。”
方振眉沒有接話，目光掃過街上的修士。他能感覺到，這座城中至少有上百道築基期的靈氣波動，其中幾道甚至接近青玄真人的水平。
沈清辭帶著隊伍穿過幾條街，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前。院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落霞山驛館”四個字。
“到了。比賽期間，我們就住在這裏。”
院子不大，但乾淨整潔。正堂、廂房、廚房、馬廄，一應俱全。幾人各自選了房間，安頓下來。
當夜，沈清辭從賽事主辦方處取回了抽籤結果。
他推開方振眉的房門，麵色凝重。
“方振眉，你的首輪對手——天劍宗，林天。”
方振眉坐在床邊，抬起頭，看著沈清辭。
“林天，二十三歲，築基初期。天劍宗內門弟子，上一屆英才賽進入三十二強。擅長天劍宗的‘九霄劍訣’，劍光淩厲，速度極快。”沈清辭頓了頓，“他的實力，比周瑾強一個檔次。”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沈清辭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
“你……小心。”
沈清辭走後，方浩軒從隔壁房間跑了過來。
“三弟，我聽說你的對手是天劍宗的？築基初期？”
方振眉點了點頭。
方浩軒的臉色有些發白：“築基初期……三弟，你才鍊氣中期……”
方振眉看著他，微微一笑。
“打過才知道。”
方浩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方振眉那平靜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三弟，你一定能贏。”
方振眉沒有回答，從懷中取出那個紅色荷包，握在手中。
翌日清晨，九州城中央的演武場人山人海。
演武場方圓三百丈，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台，能容納數萬人。看台上坐滿了人，有各大宗門的弟子，有散修，有世俗的權貴，還有從各地趕來的觀眾。
落霞山的席位在看台東側，位置不大，但視野不錯。方振眉坐在沈清辭旁邊，方浩軒坐在他身後，手裏握著木劍，手心全是汗。
“三弟，你看那些人……”方浩軒指著看台對麵，“穿金色衣服的是哪個宗門的？”
“天劍宗。”沈清辭的聲音低沉。
方振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台對麵，一群身穿金色道袍的弟子端坐著，個個氣度不凡。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麵容威嚴，雙目如電，修為深不可測。他身邊站著一個青年，正是那天在路上遇到的馬車裏的人——林天。
林天似乎感覺到了方振眉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方振眉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回應。他隻是安靜地看著。
比賽開始前，主辦方宣佈規則：一對一淘汰賽，不可故意殺人，違者取消資格。前十名獲得進入天璿秘境的資格。
三百名參賽者，隻有十個能進入秘境。
方振眉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向擂台走去。方浩軒在後麵喊了一聲：“三弟，加油！”他沒有回頭，隻是舉起右手，擺了擺手。
擂台上，方振眉和林天相對而立，相隔十丈。
林天身材高大，麵容英俊，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鑲著寶石。他看著方振眉，目光中滿是輕蔑。
“你就是落霞山那個七歲的天才？”林天的聲音不大，但通過靈氣的加持，傳遍了整個演武場，“鍊氣中期？落霞山是沒人了嗎？”
看台上響起一陣鬨笑聲。
方振眉沒有說話，右手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微微併攏。
裁判舉起令旗，揮下。
“開始！”
林天沒有拔劍。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一道三尺長的劍光在指尖成形。劍光淩厲，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方振眉的麵門。
方振眉側身一閃，避開了劍光。劍光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在身後的地麵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痕。
“躲得不錯。”林天冷笑，“下一劍，你躲不開了。”
他右手連揮，三道劍光先後射出，分別攻向方振眉的上、中、下三路。方振眉沒有退，右手劍光出手。七尺長的劍光在指尖旋轉，將三道劍光全部攪碎。
林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有點意思。”
他終於拔出了長劍。劍身雪白，靈氣流轉，發出嗡嗡的聲響。林天長劍一揮，一道丈許長的劍光從劍尖激射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奔方振眉。
方振眉沒有硬接。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劍光斬在擂台上，留下一道一丈長、半尺深的溝痕。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林天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劍光雖然快，但方振眉的身法更快。每一次他以為要擊中時，方振眉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
“你就隻會躲嗎？”林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
方振眉沒有回答。他在等——等林天的靈氣消耗。築基初期的靈氣量遠超鍊氣中期，但林天的劍光消耗也大。隻要他能撐過最初的猛攻，就有機會。
林天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再浪費靈氣，而是將劍光凝聚在劍身上，近身攻擊。
他沖了上來，長劍刺向方振眉的胸口。方振眉側身一閃，避開了劍鋒，但劍光擦過他的肩膀，帶起一縷布條。方振眉沒有看肩膀上的傷口，右手劍光刺向林天的肋下。林天回劍格擋，劍光撞在劍身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兩人戰在一起，劍光飛舞，金屬交鳴的聲音密集如雨。
看台上，方浩軒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沈清辭麵色凝重，一言不發。
三十回合過去，方振眉的衣袍上多了幾道口子，左肩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林天的氣息依然平穩，但他的劍光比開始時慢了一絲。
方振眉知道，機會來了。
他將“旋”字訣催動到極致，劍光在指尖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尖嘯。然後，他將“驚天一劍”的劍意融入其中。劍光不再旋轉，也不再是直線——它在旋轉中加速，在加速中凝聚，在凝聚中爆發。
一道七尺長的光芒從指尖激射而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撕裂空氣，直奔林天的胸口。
林天的臉色變了。他感覺到了這一劍的不同。不是鍊氣中期該有的力量，甚至不是築基初期該有的力量。這一劍，已經有了傷到他的可能。
他舉劍格擋。
劍光撞在劍身上。“哢嚓——”長劍斷成兩截，劍光繼續向前，刺入林天的右肩，從肩後穿出，帶起一串血珠。
林天的身體晃了晃，後退了好幾步，單膝跪在地上。他捂著肩膀，抬起頭，看著方振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方振眉收回劍光，站在原地，麵色平靜，但氣息有些紊亂。那一劍，消耗了他大半的靈氣。
裁判愣了片刻，舉起令旗。
“方振眉勝！”
看台上一片寂靜，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和驚呼聲。
方浩軒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揮舞著木劍，眼淚奪眶而出。“三弟！贏了！你贏了！”
沈清辭站起身來，用力鼓掌，眼眶微紅。周瑾、陳宇、張恆也站了起來，滿臉震驚。
方振眉轉過身，走下了擂台。經過林天身邊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承讓。”
他走了。
林天跪在擂台上，看著方振眉的背影，咬著牙，一言不發。他的右肩還在流血，但疼痛遠不及心中的屈辱。他輸了，輸給了一個七歲的孩子。
看台上，天劍宗的中年男子麵色陰沉，看著方振眉的背影，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方振眉走回落霞山的席位，方浩軒衝上來，一把抱住他。
“三弟！你太厲害了！”
方振眉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但沒有推開他。他伸出手，拍了拍方浩軒的後背。
“浩軒哥，放開，我要喘不過氣了。”
方浩軒連忙鬆開，抹了抹眼淚，咧嘴笑了。
沈清辭走過來，拍了拍方振眉的肩膀，沒有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方振眉在座位上坐下，從懷中取出那個紅色荷包，握在手中。荷包很軟，帶著淡淡的香味。他低下頭，看著荷包上“平安”二字，指尖輕輕摩挲著綉線。
他沒有閉眼，也沒有嘆息。隻是看了幾息，然後將荷包放回懷中。
抬起頭時，方振眉的目光越過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望向遠處的天空。
天邊有一片雲，很薄，被風吹著，慢慢移動。
方振眉看了那片雲很久，直到裁判宣佈下一場比賽開始，他才收回目光。
“第二輪，對手是誰？”
沈清辭搖了搖頭：“還沒抽籤。今晚才知道。”
方振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向看台出口走去。方浩軒想跟上去，沈清辭拉住了他。
“讓他一個人待一會兒。”
方浩軒看著方振眉的背影，點了點頭。
方振眉走出演武場，站在門外的台階上。街上人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去看比賽了。陽光照在青石板路麵上，白得晃眼。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第一輪贏了。但第二輪、第三輪呢？前十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方振眉邁步向驛館走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麵上，像一道細細的墨痕。
他沒有回頭。身後，演武場中傳來陣陣喝彩聲，不知是誰又贏了。
方振眉走過了三條街，在一條小巷口停下了腳步。
巷子深處，一個老人坐在石階上，手裏拿著一把二胡，正在拉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調悠揚，帶著幾分蒼涼。
方振眉站在巷口，聽了一會兒。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亮光。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弓，繼續拉著。
方振眉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輕輕放在老人腳邊的碗裏，然後轉身繼續走。
身後，二胡聲還在響，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方振眉走回驛館，推開院門，走進自己的房間。他脫下被劃破的道袍，換上一件新的，然後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睛。
丹田中，新力量安靜地懸浮著，溫潤如玉。第一輪消耗的靈氣正在緩緩恢復。方振眉引導靈氣在經脈中運轉，一遍，兩遍，三遍。
他沒有想下一輪的對手是誰。想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
方振眉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綿密。
窗外，陽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一隻麻雀落在窗台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嘰嘰喳喳叫了兩聲，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方振眉沒有睜眼。他繼續修鍊，直到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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