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離山遠行,初入九州
五日後,清晨。
落霞山山門前,五匹青騾已經備好。騾背上搭著厚實的鞍褥,兩側掛著行囊。青玄真人站在石階上,看著麵前的五名弟子,麵色平淡。
“九州英才賽,十年一次。你們五人代表落霞山,不許給落霞山丟人。”
五人躬身行禮:“弟子謹記。”
青玄真人目光在方振眉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擺了擺手。
“去吧。清辭帶隊。”
沈清辭上前一步:“是。”
方浩軒牽著一匹青騾,站在隊伍最後麵。他不參賽,但青玄真人同意他隨行觀戰。他穿著方振眉給他的那件月白色道袍,腰間繫著木劍,臉上滿是興奮。
隊伍沿著山路緩緩下山。晨霧很濃,石階濕滑,青騾走得慢,人也走得慢。方振眉走在隊伍中間,腰間繫著紅色荷包,右手食指上戴著儲物戒指。他沒有回頭。
方浩軒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看山門。山門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晨霧中。
“三弟,你第一次出遠門嗎?”
方振眉點了點頭。
方浩軒又問:“你緊張嗎?”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不緊張。”
方浩軒咧嘴笑了:“我也不緊張。”
沈清辭走在最前麵,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走了三天,隊伍進入平原地帶。
官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麥苗青青,在風中起伏如波浪。遠處有幾個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方浩軒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直沒合攏。
“三弟,你看,那些田裏種的是什麼?”
“麥子。”
“麥子長這樣?我還以為麥子是長在樹上的。”
方振眉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沈清辭在前麵笑出了聲。周瑾、陳宇、張恆也笑了。方浩軒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午後,隊伍在一處路口停下歇腳。路旁有一棵大槐樹,樹冠如蓋,遮出一片陰涼。幾人坐在樹下,取出乾糧和水壺,默默地吃著。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方振眉抬起頭,看見一隊人馬正從官道另一頭駛來。走在最前麵的是一輛華麗的馬車,車廂上綉著金色的劍紋。馬車兩側,十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身穿白色勁裝,腰間懸著長劍,氣息深沉。
沈清辭放下乾糧,低聲說:“天劍宗的人。”
馬車在路口停下,車簾掀開,一個青年探出頭來。他大約二十歲,麵容英俊,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他看了看坐在樹下的落霞山眾人,目光在方振眉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撇。
“落霞山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絲輕蔑,“聽說落霞山今年派了一個七歲的孩子參賽?”
沒有人回答。
青年笑了笑,放下車簾,馬車繼續前行。護衛們緊隨其後,馬蹄聲漸漸遠去。
方浩軒握緊了拳頭:“什麼人啊,這麼狂。”
沈清辭搖了搖頭:“天劍宗是九州大陸最大的劍修宗門,弟子數千,築基期高手數十位。他們有狂的資本。”
方振眉沒有說話,繼續吃乾糧。
當夜,隊伍在一處山腳下紮營。
篝火燃起,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每個人的臉。沈清辭在火堆上架起一隻鐵鍋,煮了一鍋粥。幾人圍坐在火堆旁,端著碗,慢慢地喝著。
方浩軒喝了一口粥,忽然問:“沈師兄,九州英才賽有多少人參加?”
沈清辭想了想:“上一屆,大約有三百人。來自九州大陸各大宗門、世家、散修。”
“三百人?”方浩軒瞪大了眼睛,“那前十名不是很難?”
沈清辭點了點頭:“很難。參賽者大多是築基期,鍊氣期的很少。能進入前十的,無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方浩軒看了方振眉一眼,欲言又止。
方振眉放下粥碗,看著篝火,沒有說話。
火光在他眼中跳動,映出那張稚嫩卻沉穩的麵孔。
夜深了,其他人陸續鑽進帳篷睡了。
方振眉沒有睡。他坐在篝火旁,從懷中取出那個紅色的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他想起林若雪將荷包塞進他手裏時的樣子——眼睛紅紅的,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方振眉將荷包放回懷中,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星星。今夜無月,星光漫天。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方浩軒從帳篷裡鑽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三弟,睡不著?”
方振眉點了點頭。
方浩軒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三弟,你覺得你能進前十嗎?”
方振眉沒有回答。
方浩軒又說:“我覺得你能。”
方振眉轉過頭,看著他。
方浩軒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毫無理由的信任。
“為什麼?”
“因為你從來沒有輸過。”
方振眉沉默了一瞬,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輸過。”
方浩軒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方振眉沒有回答。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一夜,白衣被鮮血浸透,想起那些蜂擁而至的黑影,想起自己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卻還是沒能活下來。他輸過,輸得很徹底。但這一世,他不想再輸了。
“浩軒哥,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方浩軒點了點頭,鑽回了帳篷。
方振眉獨自坐在篝火旁,將《靈氣淬體術》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來,藉著火光,一頁一頁地讀。他已經讀了無數遍,書中的每一個字都爛熟於心。但每次重讀,他都能發現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
火光照在書頁上,字跡有些模糊。方振眉看得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讀到“靈氣淬體第七重”時,他停了下來。書中寫道:“第七重,靈氣與肉身合一,舉手投足間皆有靈氣相隨。至此境界,可徒手接築基初期修士全力一擊。”
方振眉合上書,閉上眼睛。他將書中的法門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靈氣從丹田中湧出,沿著經脈流淌,沖刷著肌肉和骨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強。
不是力量的增強,而是承受能力的提升。就像一塊鐵,被反覆鍛打,雜質被去除,變得更加堅韌。
方振眉睜開眼,收回靈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篝火漸漸暗了下去。他添了幾根柴,火又重新旺了起來。
翌日午後,隊伍經過青州城附近。
方振眉騎在青騾上,遠遠望見了方家宅院的輪廓。灰色的院牆,黑色的瓦頂,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幹伸向天空。他看了很久,直到那輪廓消失在山丘後麵。
方浩軒也看到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沈清辭回頭看了方振眉一眼,沒有問。
隊伍繼續向前。青州城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天際線。
方振眉沒有回頭。
傍晚時分,隊伍到達一座小鎮。鎮子不大,隻有幾十戶人家,但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字——青雲鎮。
沈清辭說:“青雲鎮是去九州城的必經之路。很多參賽者都會在這裏歇腳。”
果然,鎮上的客棧幾乎都住滿了。沈清辭找了好幾家,才找到一間空著的院子。院子不大,五間房,剛好夠他們住。
安頓好後,沈清辭帶著幾人去街上吃飯。鎮上有幾家飯館,生意火爆,排隊等了半個時辰才輪到。
飯館裏坐滿了人,穿著各色服飾,佩戴各種兵器。方振眉掃了一眼,感受到十幾道靈氣波動,其中最弱的也有鍊氣初期,最強的已經接近築基中期。
“看,那邊那幾個,穿紫色衣服的,是紫雲穀的人。”沈清辭壓低聲音,“紫雲穀擅長法術,尤其是雷係法術,威力極大。”
方振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三個青年坐在角落裏,都穿著紫色道袍,腰間繫著銀色絲絛。其中一人似乎感覺到了方振眉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人的眼睛很亮,像兩盞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方振眉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低頭。他隻是安靜地看著那個人。
那人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轉回頭去。
沈清辭鬆了口氣:“那是紫雲穀的大弟子,叫雷動,築基初期。上一屆英才賽,他進了前二十。”
方振眉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當夜,方振眉躺在客棧的床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木板很舊,有幾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窗框。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方家宅院的那間石屋。石屋的天花板也有一道裂縫,他離開的時候還在,現在應該還在。
方振眉從懷中取出那個紅色荷包,握在手中。
荷包很軟,帶著淡淡的香味。他閉上眼睛,將荷包貼在胸口。
明天,還要趕路。後天,還要趕路。五天之後,就能到九州城。
方振眉將荷包放回懷中,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邊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清冷的光。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
方振眉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均勻。
他沒有做夢。或者說,他做了一個夢,但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
夜還很長。
而明天,還要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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