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斷崖血戰，一劍驚天
黑風嶺通往青州城的官道上，晨霧正在散盡。
方振眉站在斷崖上方，雙手按在一塊巨石上。巨石有半人高，少說也有五六百斤，是他和方家護衛們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推上來的。崖下是必經之路，狹窄逼仄，兩側都是陡坡。
方天豪站在他身後，手按刀柄，麵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林遠圖帶著林家好手分佈在兩側，弓弩上弦，箭尖對準崖下。
“來了。”方振眉輕聲說。
遠處，一個黑色的人影正沿著官道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數丈，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黑風道人麵容枯槁，灰白頭髮披散在肩上，右手捏著一串烏黑念珠，左手背在身後。
他走到斷崖下方，停下腳步，抬起頭。
那雙灰白渾濁的眼睛，精準地看向了方振眉藏身的方向。
“小娃娃，昨天放了你一馬，今天還敢來送死？”
方振眉沒有回答，雙手用力一推。
巨石轟然滾落，帶著隆隆的聲響砸向崖下。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十幾塊巨石接連滾落，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黑風道人冷笑一聲，右手一揮。
一道黑色的光芒從掌心激射而出，擊中第一塊巨石。巨石炸裂，碎成無數拳頭大的石塊，四散飛濺。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十幾塊巨石在黑色光芒麵前如同紙糊，紛紛碎裂。
碎石落地的聲音震耳欲聾，塵土瀰漫。
方振眉心中一沉。築基中期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這些巨石，換作他自己，一塊都接不住。而黑風道人一掌就碎了十幾塊。
“撤！”方振眉轉身向亂石灘跑去。
方天豪和林遠圖帶著隊伍緊隨其後。
黑風道人不緊不慢地穿過斷崖，身上的衣袍沒有沾上一絲灰塵。他看著前方奔跑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貓戲老鼠的笑意。
亂石灘是一片開闊的河灘，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地形複雜。
方振眉在一塊巨石後麵停下，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凝聚出劍光。一道三尺長的光芒在指尖旋轉，發出尖銳的嗡鳴。
“放箭！”
林遠圖一聲令下，二十支箭矢從不同方向射向黑風道人。箭矢帶著破空聲，密集如雨。
黑風道人看都不看，左手一揮，一道氣牆憑空出現，箭矢撞在氣牆上紛紛折斷，沒有一支能近身。
方振眉的劍光出手了。
劍光劃破空氣，帶著旋轉的氣流，直奔黑風道人的麵門。黑風道人伸出右手，兩根手指輕輕一夾，將劍光夾在了指間。
“就這？”他輕蔑一笑，手指一用力，劍光碎裂，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方振眉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的劍光，在黑風道人麵前連一根毫毛都傷不了。
“方家、林家，就這點本事？”黑風道人的聲音沙啞而尖銳，“青玄真人的弟子，也不過如此。”
方天豪從巨石後沖了出來。厚背大刀帶著淩厲的刀氣，劈向黑風道人的脖頸。他的左臂還纏著白布，但這一刀用盡了全力，虎虎生風。
黑風道人側身一閃，讓過刀鋒，左手一掌拍在方天豪胸口。
“噗——”方天豪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左臂的傷口已經裂開，鮮血浸透了白布。
“爹！”方振眉的眼睛紅了。
方天豪倒在地上，嘴角淌著血，卻朝方振眉搖了搖頭，嘴唇翕動，無聲地說：別過來。
方振眉沒有聽。他從巨石後沖了出來，站在黑風道人對麵，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凝聚出劍光。
黑風道人看著他，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還不死心？”
方振眉沒有說話。他將丹田中所有的靈氣全部調動起來，新力量從深處湧出，溫潤如玉，卻蘊含著驚人的銳利。他將“旋”字訣催動到極致，劍光在指尖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尖嘯。
然後，他將“驚天一劍”的劍意融入其中。
劍光不再是旋轉，也不再是直線——它在旋轉中加速，在加速中凝聚，在凝聚中爆發。一道三尺長的光芒從指尖激射而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撕裂空氣，直奔黑風道人的胸口。
黑風道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到了這一劍的不同。不是鍊氣中期該有的力量，甚至不是築基初期該有的力量。這一劍，已經有了傷到他的可能。
他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黑色光芒，試圖擋住這一劍。
劍光與黑光碰撞。
“嗤——”
劍光穿透了黑色光芒，刺入黑風道人的手掌，從手背穿出，帶起一串血珠。黑風道人的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後退了兩步。
方振眉的身體晃了晃，倒了下去。
他的靈氣已經耗盡，丹田中空空蕩蕩，新力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黑風道人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抬起頭，看著倒在地上的方振眉，灰白的眼睛中多了一絲殺意。
“小娃娃，你該死。”
他抬起左手，掌心凝聚出黑色光芒，對準了方振眉的頭。
方天豪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林遠圖帶著人衝上來，被黑風道人的氣牆震退。所有人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黑光越來越亮。
方振眉躺在地上，看著那團黑光，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是害怕，不是後悔，而是一種平靜——他儘力了。
黑光即將出手的瞬間，一道青色劍光從天而降。
劍光淩厲，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斬在黑風道人與方振眉之間。地麵裂開一道三尺寬的溝壑，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黑風道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黑風，你若敢動我落霞山的人，我拆了你的黑風嶺。”
青玄真人從晨霧中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青色道袍，手中提著一柄長劍，劍身上青光流轉。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數丈，轉眼間便到了近前。
黑風道人看著青玄真人，臉上的表情複雜——有忌憚，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青玄，你收了個好弟子。”黑風道人捂著自己受傷的手掌，冷笑一聲。
青玄真人看了方振眉一眼，又將目光移回黑風道人身上。
“黑風，你我之間的恩怨，不要牽扯到孩子身上。”
黑風道人冷哼一聲：“今日給你一個麵子。但這件事，沒完。”
他轉過身，大步向黑風嶺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小娃娃，那一劍叫什麼名字？”
方振眉躺在地上，聲音虛弱，但清晰。
“驚天一劍。”
黑風道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繼續走。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晨霧中。
青玄真人收起長劍，走到方振眉身邊，低頭看著他。
“能站起來嗎？”
方振眉試著動了動，渾身痠痛，骨頭像散了架。他咬了咬牙，掙紮著坐起來，又扶著旁邊的石頭慢慢站直。
“能。”
青玄真人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青州城方向走去。
方振眉站在原地，看著青玄真人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這個人，到底是來救他的，還是來確認他死了沒有？
他不知道。
方天豪被林遠圖扶了起來，左臂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他走到方振眉身邊，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
“振眉，你那一劍……真厲害。”
方振眉看著父親蒼白的臉，微微一笑。
“爹，您沒事吧？”
方天豪搖了搖頭：“死不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轉身向青州城走去。他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沒有讓人扶，自己一步一步地走。
身後，方家和林家的隊伍跟了上來。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方振眉走在最前麵，背影瘦小而筆直。
晨霧已經散盡，陽光照在積雪上，白得晃眼。
他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青州城的城門。
城門口，一個穿著鵝黃色棉襖的女孩正站在那裏，踮著腳尖往這邊望。看到方振眉的身影，她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他，哭了起來。
“振眉……你嚇死我了……”
方振眉被她抱得喘不過氣，但沒有推開她。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若雪的後背。
“若雪姐姐，我沒事。”
林若雪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他，用袖子抹了抹眼淚，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下次不許這樣了。”
方振眉笑著點了點頭。
他走進城門，沿著熟悉的街道向方家走去。街邊的店鋪還是那些店鋪，賣糖葫蘆的老頭還在，賣包子的夫妻還在。
方振眉推開方家的大門，走進院中。
老槐樹的枝幹在冬日的陽光下伸向天空，石階還是那道石階，迴廊還是那道迴廊。
他走到石階前，坐下，靠著柱子，閉上了眼睛。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方振眉的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睡著，隻是在想事情。想黑風道人受傷的手掌，想青玄真人從天而降的劍光，想自己那一劍——那一劍，傷了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
方振眉睜開眼，伸出右手，看著自己的食指和中指。
指間還有劍光留下的灼痕，淡淡的，像一道細紋。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還不夠。遠遠不夠。
但他知道，方向對了。
方振眉站起身來，走進正堂。方天豪正坐在太師椅上，張媽在給他換藥。看到方振眉進來，方天豪抬起頭，笑了。
“振眉，餓了吧？張媽，做飯。”
方振眉在父親身邊坐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金黃。
方振眉閉上眼睛，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沒有做夢。
窗外，老槐樹的枝幹在風中輕輕搖晃，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陽光很好。
風很輕。
方家宅院，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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