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方振眉從峰頂的岩石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夜風已經停了，竹林間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幾聲蟲鳴。他從峰頂走下來，沿著石階回到正堂。林若雪還坐在正堂門口，靠著門框睡著了。手裏還握著那隻空碗，湯已經涼了。
方振眉蹲下身，輕輕將她抱起，走進後堂，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林若雪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繼續睡。方振眉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後堂，在正堂的石椅上坐下。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泥丸宮。元神盤膝而坐，比受傷前更加凝實，身體表麵有淡淡的金色紋路。那一劍幾乎耗盡了元神的力量，但也讓元神在重塑後變得更加強韌。渡劫中期的修為徹底穩固了。
他睜開眼，從懷中取出那枚天羅宗令牌，放在桌上。黑色蓮花，閃電標記。他看了很久，然後將令牌收入儲物戒指。
天亮後，沈清辭第一個來到正堂。他手裏端著冊子，麵色疲憊，但眼神很亮。
“方振眉，傷亡撫恤已經辦妥了。三個死者的家屬，每家一百靈石、十瓶丹藥，都簽了字。重傷的七個弟子，有兩個已經能下床了，剩下的還需要幾天。”
方振眉點了點頭。“沈師兄，辛苦你了。”
沈清辭搖了搖頭。“不辛苦。應該的。”
方浩軒從外麵走進來，左臂上還纏著紗布，但已經能活動了。他的木劍插在腰間，劍柄上的“振眉”二字已經完全磨沒了，但他捨不得換。
“三弟，天劍宗來人了。宗主親自來了，已經在山門口了。”
方振眉站起身來，走出正堂。宗主正站在院門口，手中提著拂塵，身後沒有跟任何人。他一個人來的。
方振眉走過去，躬身行禮。“前輩。”
宗主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傷好了？”
“好了七成。”
宗主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遞給他。“蘊神丹，修復元神損傷。天劍宗隻有三枚，給你一枚。”
方振眉接過玉瓶，沒有推辭。“多謝前輩。”
宗主走進正堂，在石椅上坐下。方振眉坐在他對麵。沈清辭端上茶，退到一旁。宗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方振眉，天羅宗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玄機子重傷，玄冥斷臂，周玄死了。他們短期內不會再來了。”
方振眉看著他。“但他們會回來。”
宗主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需要做好準備。”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地圖上標註了東域各宗門的分佈，以及天陰山的位置。“我想成立一個聯盟——東域劍盟。聯合各宗，共同對抗天羅宗。”
方振眉看著地圖。“誰當盟主？”
宗主看著他。“你。”
方振眉搖了搖頭。“弟子修為不夠，資歷不夠。前輩更合適。”
宗主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那我來當盟主。你做副盟主，負責振眉閣和周邊小宗門的聯絡。”
方振眉想了想。“好。”
宗主走後，方振眉將眾人召集到正堂。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林玄圍坐在石桌旁，林若雪也起來了，站在方振眉身邊。
“天劍宗要成立東域劍盟，聯合各宗對抗天羅宗。”方振眉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振眉閣加入。我擔任副盟主。”
方浩軒握緊木劍。“三弟，那以後我們是不是要經常打仗？”
方振眉看著他。“不是打仗，是守護。”
林若雪低下頭，沒有說話。方振眉握住她的手。
“若雪姐姐，從今天起，振眉閣的日常事務，你來管。”
林若雪抬起頭，看著他。“我？”
方振眉點了點頭。“你做得比我好。”
林若雪咬了咬嘴唇，然後點了點頭。“好。”
半個月後，東域劍盟成立大會在天劍宗舉行。
方振眉帶著方浩軒、江如龍前往天劍宗。林若雪留在振眉閣，和沈清辭一起打理事務。臨行前，她站在山門口，將一隻新縫的荷包塞進方振眉手裏。
“舊的破了，換一個。”
方振眉接過荷包，係在劍穗上。兩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一新。“等我回來。”
林若雪點了點頭，沒有哭。
天劍宗山門大開，廣場上站滿了人。落霞宗陸遠、玄天宗楚天闊，以及周邊十幾個小勢力的代表都來了。宗主站在石階上，聲音洪亮。
“從今日起，東域劍盟成立。天劍宗為盟主，振眉閣為副盟。各宗同氣連枝，共抗天羅宗。”
眾人齊聲應和。楚天闊走到方振眉身邊，壓低聲音。“方閣主，你那個副盟主，實至名歸。”
方振眉看著他。“楚少主，玄天宗加入嗎？”
楚天闊笑了。“當然。我爹說了，跟著你，不會錯。”
方振眉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大會結束後，方振眉獨自站在天劍宗的山門前，望著遠處的天空。淡紫色的天穹上，有幾朵白雲，慢慢移動。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天羅宗令牌，黑色蓮花，閃電標記。
“天羅宗，等著。”
他將令牌收入儲物戒指，縱身躍起，向青竹峰飛去。
回到振眉閣時，已經是傍晚。林若雪站在山門口，手裏提著一盞燈籠，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臉。看到方振眉從天而降，她笑了。
“回來了？”
方振眉落在她麵前。“回來了。”
林若雪將燈籠遞給旁邊的弟子，握住方振眉的手。“走，吃飯。張媽做了紅燒肉。”
方振眉愣了一下。“張媽？”
林若雪笑了。“我從下界接來的。方家散了，張媽一個人孤零零的，我就把她接過來了。你不會怪我吧？”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然後握住她的手。“不會。謝謝你。”
林若雪搖了搖頭。“不用謝。她是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當夜，方振眉坐在正堂門口的石階上。林若雪端著一碗湯走出來，遞給他。
“喝點熱的。”
方振眉接過碗，喝了一口。湯是雞湯，加了靈藥，暖洋洋的。他將碗放在一旁，握住林若雪的手。
“若雪姐姐，從今以後，振眉閣不會再被人欺負了。”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方振眉抬起頭，望著星空。蒼玄界的夜空沒有月亮，隻有漫天星光。山風吹過，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腰間的兩柄古劍輕輕碰撞，劍穗上的兩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一新，在風中輕輕搖晃。
身後，振眉閣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方振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走吧，回去。”
他扶起林若雪，兩人並肩走回正堂。路過廚房時，張媽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方振眉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
“張媽。”
張媽回過頭，看到他，笑了。“三少爺，您還沒睡？”
方振眉走過去，蹲下身。“張媽，您在這裏住得慣嗎？”
張媽點了點頭。“住得慣。靈氣足，比下界強多了。就是沒有老槐樹，有點不習慣。”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過幾天，我去下界挖一棵回來。”
張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方振眉站起身來，走回正堂。林若雪在門口等他，兩人並肩走進正堂，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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