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退去後的當夜，方振眉沒有睡。
他坐在正堂門口的石階上，將古劍“秋水”橫在膝上。月光灑在竹林上，銀白色的光斑隨風搖曳。他從懷中取出那箇舊荷包，握在手中，然後係回劍穗上。林若雪從屋裏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還不睡？”
方振眉搖了搖頭。“今晚不會太平。”
林若雪沒有問為什麼，隻是靠在他肩上。兩人沉默地坐著，聽著竹林沙沙作響。子時剛過，山門外傳來一聲慘叫。方振眉站起身來，右手握住劍柄。
“來了。”
山門外的石階上，黑壓壓站滿了人。玄冥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周玄和五十多個黑衣人，殺氣衝天。他的左肩上還纏著紗布，是方振眉白天留下的傷口。
“方振眉，我說過，下一次不會這麼幸運。”玄冥的聲音很冷，“今夜，青竹峰雞犬不留。”
方振眉拔出古劍“秋水”，劍尖指向玄冥。“試試看。”
玄冥一揮手，黑衣人蜂擁而上。方振眉沒有動，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帶著振眉閣弟子從兩側衝出，與黑衣人混戰在一起。
方浩軒的木劍在月光下泛著青光，他的劍法比一個月前更加淩厲。每一劍刺出，就有一個黑衣人倒下。他的木劍上“振眉”二字已經完全磨沒了，但劍身還是直的。江如龍的長劍如靈蛇吐信，劍光閃爍間，三個黑衣人同時倒地。沈清辭守在山門左側，長劍連揮，將衝上來的黑衣人一一逼退。振眉閣的弟子們雖然修為不高，但配合默契，三五成群，互為犄角。
方振眉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一直鎖在玄冥身上。
玄冥也看著他。兩人對峙了片刻，玄冥先動了。他拔出黑色長劍，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方振眉閉上眼睛，將“心即是劍”的境界催動到極致。玄冥的氣息在左邊，在右邊，在前麵，在後麵。但他的“心劍”鎖定的是本質。
方振眉一劍斬出。劍意無聲無息，擊在空處。玄冥的身影從虛空中顯現出來，被劍意擊中胸口，後退了三步。他捂著胸口，臉色微變。
“你的劍意，比白天更強了。”
方振眉沒有說話，劍尖指向他。玄冥不再試探，雙手掐訣，黑色的靈氣在掌心凝聚，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周圍的空氣變得壓抑，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天羅血煞！”
一道黑色的光柱從玄冥掌心激射而出，帶著血腥的氣息，直奔方振眉。光柱所過之處，地麵的青石板被腐蝕出深深的溝痕。方振眉沒有硬接，身形一閃，避開了光柱。但光柱在空中拐了個彎，又追了上來。
方振眉知道躲不掉了。他將“心即是劍”催動到極致，將“驚天一劍”的劍意融入其中，一劍刺出。沒有劍光，沒有風聲，隻有一道無形的劍意從劍尖射出，與黑色光柱碰撞。
“轟——”
一聲巨響，光芒四射。方振眉被氣浪掀翻，摔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絲。黑色光柱消散了，但他的劍意也碎了。玄冥站在原地，麵色蒼白，嘴角也掛著血。
“你……渡劫初期，能接我七成功力？”玄冥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方振眉從地上爬起來，雙劍撐地。他感覺自己的劍意在體內翻湧，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泥丸宮中的元神站起身來，手中的金色劍劇烈顫抖。他的修為在突破的邊緣——不是修鍊的突破，而是劍意的升華。
玄冥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臉色大變。“你——”
方振眉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他左手拔出古劍“太虛”，雙劍交叉，將體內翻湧的劍意全部釋放。一道無形的劍意從雙劍上爆發，化作一道匹練，直奔玄冥。
這一劍，不是渡劫初期的威力。是渡劫中期。
玄冥臉色慘白，急忙施展身法躲避。但劍意太快，擦過他的右臂，整條手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湧，玄冥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摔在地上。他掙紮著爬起來，捂著斷臂，看著方振眉，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突破了？”
方振眉沒有回答，劍尖指向他。玄冥咬著牙，從懷中取出一枚傳送符，捏碎。光芒將他包裹，他消失在了原地。方振眉沒有追。他轉過身，看向戰場。
方浩軒正與周玄纏鬥。周玄的鬼影步詭異莫測，但方浩軒的木劍更快。他一劍刺出，周玄側身閃避，木劍擦過他的肩膀。江如龍從側麵殺出，長劍刺入周玄的後心。周玄的身體僵住了，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尖，眼中滿是不甘。
“你……”
江如龍抽出長劍，周玄倒地，氣絕身亡。
黑衣人看到首領死的死、逃的逃，紛紛潰散。振眉閣弟子追了一陣，被方振眉叫住。
“別追了。”
當夜，振眉閣正堂中燈火通明。方振眉坐在主位上，左臂上纏著新紗布，麵色有些蒼白。林若雪站在他身邊，手裏端著熱茶。方浩軒、江如龍、沈清辭、林玄圍坐在石桌旁。
方浩軒的手臂上有一道傷口，但他咧嘴笑著。“三弟，我們贏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贏了。但損失也不小。”
沈清辭翻開冊子。“死了三個，重傷七個，輕傷十幾個。黑衣人死了二十多個，周玄死了，玄冥重傷逃走。”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死去的弟子，厚葬。受傷的弟子，用最好的丹藥。他們的家人，振眉閣養。”
沈清辭點了點頭。“是。”
方浩軒握緊木劍。“三弟，天羅宗會不會再來？”
方振眉想了想。“會。但下一次，來的就不是玄冥了。”
眾人沉默。林若雪握住方振眉的手，手指微微用力。方振眉握緊她的手。
“不管誰來，振眉閣不會退。”
當夜，方振眉獨自坐在青竹峰頂的岩石上。月光灑在竹林上，銀白色的光斑隨風搖曳。他從懷中取出那箇舊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經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還在。他將荷包係回劍穗上。
山風吹過，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腰間的兩柄古劍輕輕碰撞，劍穗上的兩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一新，在風中輕輕搖晃。身後，振眉閣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方振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劍意突破渡劫中期了，但還不夠。天羅宗還有更強的對手。他抬起頭，望著星空。
天陰山，他遲早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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