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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何物?”
郕皇眉頭緊鎖,望著被夏澤躺在禦案上的一大堆活字,臉色愈發陰沉。
郕皇隨意的擺弄了幾下活字模具,這種跟七巧板一樣的小孩子拚接玩具讓郕皇幾乎快要壓製不住自己的怒氣了。
“哎,官家,這東西是不是要比之前的雕版靈活一些啊?”
李青好奇的撥弄了幾下發現這套模具是可以隨意拚組的。
經李青這麼一說,郕皇這才又看了一眼。
“回陛下,王都知說這套模具可以根據需要拚組,簡單方便。”
回過神的夏澤這纔想起來帶來模具的那個人說的話,早知道他就把那人也一道帶進宮了。
“嗯。”
郕皇冷冷的應了一聲,拿起活字想要在模板上排些東西。
想了好一會兒也冇有想出來排哪一篇文章,便隨手翻開了那本《語文精選文集》對照著其中的一篇排了起來。
或許是找回了童年的感覺,排著排著,郕皇竟然哼起了調子。
“這活字找起來太麻煩了,哪裡來的簡單方便?”
雖然玩的不亦樂乎,但是郕皇為了麵上過得去,還是十分嫌棄的說道。
夏澤也不敢反駁,隻是低著頭小聲稱是。
不過他看郕皇的樣子,即便是這一套模具冇有那麼好,郕皇大概也不會追究什麼過錯了。
紙墨都是現成的,排好版之後,郕皇便開始給排好的活字刷墨拓字。
一國之主乾這樣的事情顯然是有些不太好的,隻不過既然郕皇難得有心情,這殿內的幾個人也都是有眼力見的,當然不會說什麼。
郕皇將印好了字的紙攤開看著,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印出來的字倒是不錯。”
其實郕皇這個業餘選手刊印出來的文章,較之於那些經年累月做這些事情的工匠來說,差的不是一丁半點。
如果說之前又薑婉的黎澤書坊的師傅用活字印刷模具刊印出來書籍質量相當於雕版印刷的中上水平的話,那郕皇的這個簡直就可以用粗製濫造來形容。
其粗製濫造的程度,就連剛纔他評價的那一本用活字刊印出來的《語文精選文集》都比不上。
不過對於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東西,一向要麵子的郕皇當然不可能說什麼不好。
忽然,郕皇像是想到了什麼,麵色突然鄭重起來,道:“召禮部和工部尚書進宮!”
見皇帝突然鄭重起來,李青也不敢怠慢,立刻吩咐手底下的太監去將皇帝的口諭傳給禮部和工部的兩位尚書大人。
“《六國論》?”
在等待禮部和工部尚書的間隙,郕皇忍不住再次欣賞起自己的傑作來。
而這回兒卻是被這文章的內容所吸引。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
僅僅讀下,郕皇終於爆發,一把將手中的紙撕個稀碎,用力的擺著桌子,大吼道:“一派胡言!”
幽雲十六州是他弄丟的嗎?
那不是石敬瑭割給了契丹人的,他大伯和他爹都冇能收回來,憑什麼隻罵他一個!
“夏澤,這文章是誰寫的!誰!”
被郕皇這突如其來的暴露轉變給嚇得一愣一愣的,夏澤怔了許久,才惶然的回道:“微臣不知道啊。”
“嗬,你不知道?”
郕皇望著夏澤冷笑,“你們皇城司送上來的東西你夏澤不知道?那朕還要你們皇城司有什麼用!”
“回陛下,這些都是王都知他送過來的,再此之前微臣看都冇看過來啊。”
“好他個王忠啊,朕是叫他去追繳反賊,他這是想給朕反了不成?”
對於夏澤而言,為今之計,隻有死道友不死貧道了,把事情的責任全都推給王忠,說不定自己日後受到的責罰可能還會小一些。
畢竟他們這些武夫在郕國可不想文人那般受優待,搞不好就是一個抄家流放的處罰,發配入軍都算是好的了。
嶺南瘴毒之地,登州沙門島,還有儋州什麼的,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夏澤嚇得一身冷汗,道:“陛下,送東西來的人還在皇城司,微臣這就去把人給陛下帶過來,讓陛下問清楚。”
“不用勞煩夏公事了,李青,你親自去把人給朕叫過來。”
讓內侍李青親自去將人帶過來,那就說明郕皇是真的動了怒了,於是夏澤便貼心的又補充了一句道:“那人叫王曆,是王都知的親衛,李公公到了皇城司直接找他就行了。”
“咱家知道了,多謝夏公事提醒。”
李青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夏澤,這個一向好說話的宮中大太監突然讓夏澤莫名覺得膽寒。
夏澤這纔想到,王忠和李青可都是郕皇為皇子時引為親信的宦官內侍,關係可是親密無間,說是能睡在一張床上都不為過啊。
意識到無意之中的一個舉動招來了李青的不滿,夏澤欲哭無淚,這都叫什麼事啊!
李青離開後,夏澤便就隻能傻愣愣的站在殿中,感受著殿中來自郕皇的無聲的壓抑,後背冷汗打濕了衣衫,貼在後背黏糊糊的,卻也不敢亂動。
這時候,一名太監從殿外走進來,向郕皇恭敬道:“官家,席大人和崔大人到了。”
郕皇平複了一下煩躁的心情,揮了揮手,“讓他們兩個進來。”
於是一瘦一胖,一高一矮的一隊組合便走進了殿中。
高瘦者五十出頭,麵容清矍,目光炯炯,是為禮部尚書崔進。
矮胖者兩鬢斑白,其實卻隻是年近四十而已,原本就不太大的眼睛因為兩頰贅肉的擠壓顯得更加精華,工部尚書席子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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