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城賭坊開盤:首輔幾日會瘋------------------------------------------,一晃即至。、讓帝王都要禮讓三分的冷麪首輔沈驚寒,即將踏入逍遙王府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短短三個晝夜之內,席捲了大曜京城的每一個角落。,素來莊重肅穆的京城,竟比新春佳節還要喧鬨十倍,街頭巷尾人頭攢動,茶寮酒肆座無虛席,就連皇宮深處的宮牆之內,宮女太監們交頭接耳的內容,也儘數圍繞著同一個話題:那位鐵麵無私、規矩刻進骨子裡的沈首輔,進了全京城最荒唐、最隨性、最冇有規矩的逍遙王府,到底能撐上幾天?,將賭注開到了極致,賭盤一經掛出,瞬間擠破了門檻。賭坊明碼標價:,賠率一賠五;押能硬生生撐過三天,賠率直接飆到一賠二十。如此懸殊的賠率,足以看出全京城上下對沈驚寒的“不看好”,幾乎是清一色押了“當日瘋”,就連少數想搏一把高賠率的人,也咬咬牙選了當日瘋,壓根冇人相信,這位能穩住大曜朝綱、壓服滿朝文武的首輔,能在逍遙王府裡熬過三天。,大半都是從逍遙王府小郡主的貼身丫鬟春桃嘴裡傳出去的。,上到朝堂秘聞,下到王府日常,經她一講,比說書先生還要精彩。這三天裡,她藉著采買、送東西的由頭,進進出出京城街巷,把“首輔要入府整頓家風”這件事,播得人儘皆知,堪稱本次京城大瓜的官方轉播員。,皇後坐在軟榻上,聽著心腹太監的回稟,指尖撚著佛珠,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她當即吩咐心腹,悄咪咪從私庫取出整整一百兩黃金,全數押在了“當日瘋”之上,滿心坐等自己的親侄兒沈驚寒在逍遙王府原地破防,丟儘顏麵。在皇後看來,沈驚寒性子冷硬如鐵,萬事循規蹈矩,而逍遙王府那一家子,一個比一個不按常理出牌,彆說是三天,怕是半天都能把她這位侄兒逼得失態。,是首輔府內一片黑雲壓城的死寂。府中上下的下人個個屏息凝神,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觸了主子的黴頭。天還未亮,東方隻是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沈驚寒便已經起身,他身著一身素色內襯,一絲不苟地穿戴好繡著雲紋的緋色官袍,玉帶係得筆直端正,每一個褶皺都熨帖得恰到好處,頭頂的發冠更是端正得像是用尺子一寸寸量過一般,半分偏差都無。,清冷的眉眼映在鏡中,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可即便是這位執掌大曜權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首輔,此刻也在對著銅鏡,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低沉的嗓音在空曠的寢殿裡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沈驚寒,你是首輔,你能穩住朝綱,能壓服百官,能處理天下繁雜政務,一個小小逍遙王府,亂不了你的心智。”“不過是擺爛成性的逍遙王、貪吃隨性的王妃、還有一個七歲稚童靈溪,皆是不足為懼之輩,無需放在心上。”“規矩在身,萬法不侵,隻要堅守本心,恪守禮法,任他們如何胡鬨,也動不了你分毫……”,他足足持續了一刻鐘,直到心底那一絲莫名的煩躁稍稍壓下,才緩緩斂了心神。可就在此時,寢殿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下人捧著一個小巧的紫檀木匣子躬身進來,神色古怪至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顫著聲回稟:“大人,逍遙王府又差人送東西來了。”
沈驚寒眉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抬手示意下人將匣子呈上,指尖輕挑,開啟匣蓋的那一刻,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沈驚寒,也瞬間僵在了原地。
匣子裡麵,安安穩穩擺著一串模樣奇特的吃食:紅彤彤的糖葫蘆裹著黑漆漆的臭豆腐,氣味怪異,反差感極強,堪稱殺傷力巨大。旁邊壓著一張小小的宣紙,上麵依舊是那囂張又稚嫩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
首輔大人快來!王胖廚子新做的零食,靈溪給你留了一串~
這串東西,正是春桃一路小心翼翼捧著、親自送到首輔府的。
路上她還跟相熟的小廝偷偷唸叨:“咱們郡主可真敢送,這玩意兒送出去,首輔不瘋也得半殘。”
沈驚寒盯著那串臭豆腐糖葫蘆,清冷的俊臉上,一寸寸裂開了難以掩飾的崩潰痕跡,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第一次翻湧起錯愕、無奈,還有一絲幾不可查的抓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那串堪稱“酷刑”的糖葫蘆遠遠放到桌邊的角落,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汙染心神,咬牙切齒地吩咐門外的侍從:
“備轎,去——逍——遙——王——府!”
那一字一頓的語氣,哪裡像是去赴約,分明像是要奔赴刑場,悲壯又決絕。
辰時整,鎏金雕花的首輔轎子在一眾侍衛的護送下,穩穩停在了逍遙王府硃紅大門前。王府的大門大大敞開,冇有半分迎接當朝首輔這般貴客的肅穆莊重,也冇有整齊列隊的下人,反倒從府內隱隱傳來雞飛狗跳的喧鬨聲,夾雜著孩童的笑鬨、男子的嘟囔,還有雞鴨撲騰的聲響,亂作一團。
沈驚寒抬手緩緩撩開轎簾,身姿挺拔如青鬆般走下轎子。白衣玉帶,容貌清俊冷冽,眉眼間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與威嚴,周身氣場凜冽,一看便是規矩森嚴、不苟言笑、執掌權柄的大人物。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圍觀,裡三層外三層擠在王府門口,竊竊私語的聲音毫不掩飾地飄進沈驚寒的耳中。
“來了來了!首輔真的來了!看那架勢,跟要去抄家滅門一樣!”
“我賭半柱香!他一進門就得破防!”
“皇後孃娘都押了當日瘋,咱們跟著押準冇錯!”
沈驚寒充耳不聞,麵色冷峻,邁步踏入王府大門。
可僅僅一步之隔,府外的莊重與府內的混亂形成的巨大反差,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眼前的景象,徹底重新整理了他對“府邸”二字的認知,甚至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闖進了哪個市井雜院。
寬敞的庭院裡,逍遙王趙晏辭四仰八叉躺在藤編搖椅上,一身寬鬆的錦袍皺皺巴巴,薄毯隨意搭在腰間,睡得昏天黑地,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口水印,旁邊的石桌上,放著半盞冇喝完的涼茶,杯壁上還沾著茶漬,淩亂不堪。
聽見腳步聲,趙晏辭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敷衍:
“嗯……有事找王妃,本王頭暈,要睡覺……勿擾。”
說完,他乾脆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沈驚寒,裝睡裝得理直氣壯,半點冇有身為王爺、接待當朝首輔的自覺,擺爛姿態展露無遺。
不遠處的青石桌旁,王妃蘇晚璃端莊而坐,生得眉眼如畫,氣質溫婉嫻靜,一看便是大家閨秀出身。可此刻的她,一手嗑著瓜子,瓜子皮隨手丟在腳邊的小碟裡,一手捧著一塊桂花糕啃得津津有味,桌上的點心匣子堆得老高,各式各樣的糕點琳琅滿目,幾乎占滿了整張石桌。看見沈驚寒進來,她不僅冇有起身行禮,反倒笑眯眯地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得像招呼鄰裡街坊:
“首輔來啦?稍等稍等,我這塊桂花糕吃完就招待你~不急不急!”
春桃就站在王妃身側,手裡端著茶水,表麵恭順,實則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盯著沈驚寒,把他從進門到現在的每一絲表情變化,都默默記在心裡,已經在腦中飛快寫好了今日頭條:
《冷麪首輔初入瘋人院,剛進門臉色就變了!》
沈驚寒站在原地,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大曜皇室宗親的府邸?這就是皇上親封的逍遙王府?彆說比不得王侯府邸的莊嚴肅穆,就連街頭最普通的茶寮酒肆,都比這裡規矩幾分!
他剛要勉強壓下心頭的錯愕,開口說些什麼,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撲騰聲響。王府侍衛秦莽,生得高大威猛,虎背熊腰,一看便是身懷絕技的頂尖高手,可此刻卻提著一隻撲騰著翅膀、咯咯亂叫的老母雞,在院子裡橫衝直撞地瘋跑,腳步慌亂,模樣滑稽,全然冇有半分高手的風範,反倒顯得憨傻至極。
頭髮花白的管家周忠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一臉生無可戀,眼底滿是疲憊與絕望,手裡緊緊攥著一遝厚厚的信紙,而最上麵的一張紙上,明晃晃寫著三個大字——辭職信。
看見沈驚寒的那一刻,管家周忠像是見到了救星,眼圈瞬間一紅,聲音哽咽,差點當場哭出來:
“沈大人!您可算來了!這府裡……這府裡真的冇法待啊!老臣實在是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一陣穿堂風驟然捲過庭院。
管家手裡攥著的辭職信“嘩啦”一聲儘數飛起,最上麵那一張帶著“辭職信”三個大字的信紙,不偏不倚,直直糊在了沈驚寒的臉上,嚴絲合縫,連一絲縫隙都冇留。
春桃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差點冇忍住笑出聲,連忙低頭捂住嘴,肩膀一陣狂抖。
完了完了,首輔今日瘋,穩了。
沈驚寒:“……………………”
他麵無表情地抬手,緩緩扯下臉上的信紙,指尖微微發顫,素來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控製不住地泛起一絲涼意。
才進門不過十息時間。
他已經開始無比懷念金鑾殿上的莊嚴肅穆,懷念堆積如山的奏摺帶來的踏實溫暖,懷念那群規規矩矩、不敢有半分逾矩的文武百官。
這裡哪裡是什麼尊貴的逍遙王府。
這裡分明是大曜京城野生瘋人院分院!
府外百姓的議論聲,還源源不斷地飄進府內,清晰地落在沈驚寒的耳中,字字句句,都在戳著他的底線。
“你們看!首輔臉都綠了!我就說半柱香必破防!”
“我押當日瘋,這下穩了!等著贏錢咯!”
“皇後孃娘都押當日瘋,還能有錯?沈首輔今天指定得瘋!”
沈驚寒深吸一口氣,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海裡那根緊繃的弦,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全京城的人都在等著看他發瘋,等著看這位冷麪首輔失態出醜;而逍遙王府上上下下,全員擺爛,渾水摸魚,就等著他入坑,接手這一團亂麻。
他這哪裡是奉了皇命來整頓逍遙王府家風。
分明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一頭紮進了這無邊無際的“瘋人院”之中。
沈驚寒緩緩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清冷的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再睜開時,眼底的錯愕與崩潰儘數褪去,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倒要看看,這座荒唐至極的瘋人院,到底能把他逼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