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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種被人拿錘子敲了一整晚、然後又灌了三斤劣酒第二天爬起來的感覺。
林逸飛迷迷糊糊地想翻身,手一伸,摸到一片軟綿綿的東西。
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
粉色的帳子。空氣裡一股子脂粉味,混著檀香,還有不知道誰吐過的酸臭。樓底下有人在彈琵琶,唱得跟哭喪似的,間或傳來幾聲男人的大笑。
這他媽是哪兒?
他腦子裡最後一個畫麵,是辦公室四十七樓的夜景,螢幕上那條該死的曲線——他追了三年的“金融黑洞”,資料剛整理完,手指還冇碰到傳送鍵,眼前就黑了。
猝死?
不對,這不像是醫院。
他撐著床板坐起來,低頭一看——手不對。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常年敲鍵盤,指節有點粗,指甲蓋總是剪得禿禿的。現在這雙手,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手指細長,無名指上還套了個翡翠扳指。
什麼玩意兒?
“世子!您可算醒了!”
一個老頭撲到床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跟死了親爹似的。林逸飛認出來了——腦子裡有些模模糊糊的畫麵——這是福伯,鎮南侯府的老管家。
“您這一醉就是兩天兩夜啊世子!老奴以為您要……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奴怎麼跟老侯爺交代啊!”
兩天兩夜?
林逸飛腦子嗡嗡的,但職業習慣讓他開始掃視四周。雕花木床,銅鏡,紅木桌椅,桌上的點心已經乾了,醒酒湯涼透了。牆上掛著字畫,紙都泛黃了。
不是現代。
他深吸一口氣。
穿越了。這劇情他看過,隻是冇想到輪到自己頭上。
“福伯,拿鏡子來。”
老頭愣了一下,但還是顛顛兒地捧來一麵銅鏡。林逸飛對著鏡子照了照——年輕,真年輕。十**歲的樣子,劍眉星目,麵板白得不像個男人,眉眼間帶著股懶洋洋的勁兒,說白了就是欠揍。
鎮南侯世子,也叫林逸飛,京城出了名的敗家玩意兒。原主的記憶碎片開始往腦子裡湧——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乾正事?不存在的。老爹在南疆帶兵,娘死得早,被祖母寵得無法無天。
林逸飛閉上眼,緩了兩秒。
行吧。既來之則安之。
“福伯,”他說,“府裡賬上還有多少錢?”
這話一出,老頭眼淚又下來了。
“世子,您可算問這個了!可是……可是……”他伸出兩根手指,哆嗦得跟篩糠似的,“府裡的錢,都快被您敗光了啊!上個月您包畫舫,花了三千兩;這個月初賭馬,輸了八千兩;前天您又……”
“說重點。”林逸飛打斷他,“還剩多少?”
“二百兩現銀!”福伯哭喪著臉,“庫房裡還有些古董字畫,但被您抵押出去大半了。侯府的田莊商鋪,也賣了三成。老侯爺要是知道了……”
二百兩。
林逸飛嘴角抽了抽。
他前世在投行,管的是幾十億的專案。現在好了,穿越成個世子,全副身家二百兩。
但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過原主的記憶——鎮南侯府,當朝二品武將,名下良田三千畝,京城商鋪十二間,南疆還有三個鹽礦的股份。就算被原主敗掉了三成,底子還在。
隻是現金流枯竭了。
“福伯,”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把府裡的賬本、田契、商鋪租約,全拿來。”
“啊?”福伯瞪大眼,“世子,您要乾啥?”
“盤點家產。”
“盤……盤點?”
“對。”林逸飛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不會以為我真要這麼混一輩子吧?”
福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總覺得世子哪裡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是眼神不對。以前那雙眼睛永遠是迷迷瞪瞪的,現在亮得跟刀片子似的。
“我這就去。”老頭轉身跑了。
林逸飛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京城的天際線。遠處是皇城的琉璃瓦,近處是小販的叫賣聲,空氣乾淨得不像話。
說實話,他心情有點複雜。
前世猝死之前,他剛好把那個“金融黑洞”的最後一塊資料整理完。那個東西他追了三年,越查越覺得不對勁——全球經濟的週期性波動,不像是自然產生的,更像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結果還冇來得及發出去,人就冇了。
現在好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麵對一個快要破產的家。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正要喝,忽然看到茶托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誰放的?
他拿起來一看,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寫的:
“彆太自信,這個世界的規則,和你以為的不一樣。”
林逸飛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冇人。窗外,一切如常。
但這紙條什麼意思?
什麼叫“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手指收緊,把紙條攥成一團。
原本他以為穿越到古代,憑自己的金融知識就是降維打擊,閉著眼睛都能賺錢。可這張紙條告訴他——事情冇那麼簡單。
福伯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林逸飛把紙條塞進袖子裡,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涼透了的醒酒湯,一仰頭灌了下去。
苦的。
他舔了舔嘴唇,笑了。
管你什麼規則,老子連“金融黑洞”都敢追三年,還怕你一個破紙條?
窗外,夕陽正好,把整個京城染成了橘紅色。
遠處隱約傳來打更人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林逸飛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衝門外喊了一嗓子:“福伯,賬本拿來了冇有?”
“來了來了!”老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子裡那張紙條,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有意思。
真他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