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外的天光一點點沉下去,殿內卻早已凝了一層化不開的寒氣。
小燕子抬手輕輕拂了拂身上沾著的粥沫與塵土,回頭看向守在城門口的護衛,聲音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煮好的粥,盡數分給城外饑民,沒下鍋的糧食帶回府庫。明日這個時辰,依舊在此施粥。”吩咐完畢,她不再多言,跟著引路太監邁步入宮。裙擺掃過宮道青磚,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全無往日跳脫。
乾清宮大殿之內,氣氛早已沉得像塊浸了冰水的鐵。乾隆端坐龍椅之上,龍顏沉怒,指尖無意識地叩著禦案,每一聲輕響,都像重鎚砸在眾臣心上。殿下文武百官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偌大宮殿靜得落針可聞,無人敢出一聲,生怕一點動靜撞在皇上氣頭上,引火燒身。
小太監領著小燕子入殿的剎那,原本有幾位參了榮親王府本的大臣正要上前啟奏,可目光一落在小燕子身上,到了嘴邊的話猛地卡在喉嚨裡,臉色瞬間僵住——眼前哪裏還有半分榮親王府福晉的端莊華貴?她一身粗布素衣,荊釵布裙,衣角還沾著城外施粥的煙塵,分明是街頭尋常百姓的打扮,哪裏有半分皇家親眷的體麵。
幾位大臣心頭咯噔一沉,暗叫不好。這格格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此番模樣入宮,必定事有蹊蹺,今日之事,怕是要生變數。
龍椅上的乾隆抬眼望去,先是一怔,眼底怒意驟然僵住,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打扮成這副模樣,究竟要做什麼?”
小燕子不卑不亢,既不解釋,也不惶恐,賭氣般“咚”地一聲直挺挺跪下,聲音清亮:“小燕子參見皇阿瑪。”
乾隆眉頭一蹙,目光冷厲掃向一旁宣旨太監。那小太監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青磚瑟瑟發抖,聲音發顫:“回、回陛下……福晉她……福晉她在城門口施粥。”
“施粥?”乾隆微怔,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看向小燕子,怒意裡摻了幾分不解,“施粥便施粥,你何苦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小燕子撇了撇嘴,一臉委屈,抬手比劃著城外饑民的模樣,手舞足蹈,語氣帶著孩子氣的較真:“城外那麼多百姓,餓了許久,小燕子想給他們買些乾糧零食,可身上所有首飾全都當了,依舊不夠!那麼多人,那麼多吃食,不省著些,怎麼夠分!”
她比劃得認真,氣鼓鼓的模樣毫無矯揉,反倒憨態可掬,乾隆緊繃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心頭怒意先消了大半。
可他依舊故意板著臉,沉聲追問:“朝中有人蔘你,說榮親王府仗勢欺人、態度囂張、強買強賣,此事你作何解釋?”
這話一出,殿下參劾小燕子的大臣們立刻豎起耳朵,眼神陰鷙,等著看她百口莫辯。
誰知小燕子猛地一拍地麵,激動得直接站起身,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怒氣沖沖:“什麼強買強賣!皇阿瑪明鑒!我本想低調收購糧食,可那些糧商一聽要大量購糧,當場坐地起價,價格翻了數倍!我與他們好言商量,分毫不讓,萬般無奈才搬出榮親王府的名號壓價!他們奸商黑心,坐地起價也就罷了,反倒造謠汙衊我!”
越說越氣,她下意識擼起衣袖,露出纖細卻帶著韌勁的手腕,一副要與人拚命的模樣:“若是讓我抓到造謠之人,我非得打得他滿地找牙不可!”
乾隆先是一怔,隨即再也綳不住龍顏,朗聲大笑,笑聲震得殿內燭火輕顫:“好一個滿地找牙!看來這些年書沒白讀,倒也知道些道理!”
小燕子氣得嘟嘴,不滿地翻了個白眼,環顧一圈殿下噤若寒蟬的大臣,小聲嘟囔:“皇阿瑪還笑我!這麼多大臣看著,小燕子不要麵子的嗎?”
乾隆笑意漸收,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寒厲,猛地抓起桌上鎮紙,“砰”的一聲重重砸在禦案上。
巨響震徹大殿,所有大臣瞬間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鄂敏!”
“臣在!”
“朕命你即刻徹查此事!朕倒要看看,這朝中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捏造是非、顛倒黑白,汙衊皇家福晉!那些坐地起價的糧商,不思賑災救民,反倒囤積居奇、散播謠言,查明之後,直接打入天牢,嚴懲不貸!”
“臣領旨!”鄂敏躬身領命,聲音鏗鏘。
殿下眾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先前參劾小燕子最凶的幾位大臣麵如死灰,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冷汗浸透了官服,黏膩地貼在背上,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們心知肚明,此番若是查實,輕則罷官奪職,重則滿門抄斬。
小燕子站在一旁,不再言語。乾隆重新拿起奏摺,垂目閱覽,彷彿殿中眾人皆為空氣。這一等,便從日中等到了日暮,夕陽透過窗欞斜斜照入,拉長了眾人的影子。
大臣們一動不動站了整整一日,雙腿發麻,頭暈目眩,卻連抬手擦汗的膽子都沒有。
宮外各府更是亂作一團。夫人們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心急如焚,麵色慘白。朝堂之上一旦生變,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自家老爺被捲入其中,頃刻間便是家破人亡、滿門抄斬。她們攥著手帕,指尖泛白,一遍遍派人到宮門口打探訊息。
殿內,小燕子終究是年輕,撐了一日,雙腿早已酸軟發麻,實在站不住,竟不管不顧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青磚上,雙腿一盤,像個小和尚般盤腿而坐,毫無規矩可言。
乾隆抬眼瞥見,無奈翻了個白眼,又氣又笑地低喝:“起來!成何體統!朕才說你嫁人後端莊穩重,你看看此刻模樣,哪裏有半分端莊?”
小燕子慢吞吞爬起來,揉著發酸的腿,湊上前輕輕晃了晃乾隆衣袖,軟聲撒嬌:“皇阿瑪……腿好酸……”
乾隆心頭一軟,遞了個眼色。立刻有小太監恭恭敬敬搬來錦凳,扶著小燕子坐下。
天色徹底黑透,燭火通明之際,鄂敏才急匆匆踏入大殿,身後跟著幾名侍衛,押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人直接扔在殿下。那些糧商一見龍椅上的九五之尊,嚇得魂飛魄散,匍匐在地,頭也不敢抬,渾身抖如篩糠。
鄂敏躬身稟報,聲音清晰傳遍大殿:“回皇上,臣已查明。城外糧商確係囤積居奇,將糧價抬至原價三倍,福晉無奈之下才動用榮親王府名號壓價,並無強買強賣之舉。”
說到此處,鄂敏目光淡淡掃向殿下一側的福倫。
福倫心臟驟然一縮,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一股不祥的預感死死攥住他,手腳冰涼。
“至於宮外謠言……”鄂敏頓了頓,沉聲開口,字字清晰,“謠言出自紫薇格格身邊的大丫鬟。那丫鬟拿銀兩收買地痞流氓,在街頭巷尾惡意散播謠言,還重金買通說書先生,大肆汙衊福晉名聲。”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福倫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暈厥過去,心頭又氣又恨又悔,把紫薇罵了千萬遍——他怎麼也想不到,竟是自己家的兒媳婦惹出這潑天大禍!長此以往,整個福倫府早晚都要被她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龍椅之上,乾隆臉色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溫度。
“無良糧商,盡數打入天牢,按律嚴懲。”乾隆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帝王威嚴,“既是紫薇的丫鬟,敢膽大包天挑撥是非、汙衊皇家,拉出去,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他看向麵如死灰的福倫,語氣淡淡,卻意有所指:“福倫,朕再賞你兩個得力宮人,送去給紫薇伺候,讓她們好好照看格格,免得她身邊再養出這般搬弄是非的刁奴。”
這話聽得明明白白——打死心腹,斷她臂膀,名為伺候,實為監視。
福倫如蒙大赦,懸了一日的心終於落地,“噗通”跪倒在地,重重磕頭,聲音哽咽:“臣……謝皇上隆恩!”
殿裏眾人看著這反轉跌宕的一幕,個個心驚膽戰,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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