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暮,殘陽把官道上的塵土染成一片昏黃。自京師永定門發兵,整隊步騎攜甲仗、糧草、旗幟緩緩而行,一日行軍六十餘裡,恰至拒馬河左岸的開闊河灘地。
參將一聲令下,前隊斥候率先勒馬,紅旗揮動,全軍就地停步。
此處背河為險,前方是平緩高坡,左右林木稀疏,既方便取水飲馬,又能防範夜襲,正是大軍宿營的上好地形。
不多時,營盤便依清代綠營規製鋪開。
外層以鹿角、拒馬、鐵蒺藜圍成環形防線,四角立哨塔,入夜後每刻敲梆傳更,燈火隻許在營內點燃,營外一片漆黑,以防遠處窺探。
中軍大帳紮在高地中央,帥旗在晚風中微微作響。帳外親兵持矛而立,甲葉碰撞之聲在寂靜的河灘上格外清晰。
步兵以隊為單位分列兩側,帳篷依次排開,灶兵已在河邊掘土為灶,拾柴生火,炊煙混著暮色緩緩升起,空氣中飄來糙米與乾菜的氣味。馬隊則靠河岸駐紮,戰馬卸鞍飲水,馬夫徹夜輪值看管。
河風漸涼,遠處村落已不見燈火,隻有官道上偶爾傳來巡夜兵丁的腳步聲與甲冑輕響。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沉入西山,夜色徹底籠罩大地,營中更鼓敲響,數萬兵卒便在這離京第一夜,枕戈待旦,向著遙遠的雲南,緩緩歇下行程。
夜色沉沉,大軍安營紮寨在曠野之上。
白日行軍的疲憊漫遍全軍,營帳裡此起彼伏都是沉穩的鼾聲,連一向警覺的爾康,也早已卸下佩刀,早早歇下。
隻有營中幾處篝火還在劈啪燃燒,映得夜空一片暖紅。
小燕子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永琪,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幾分慣有的撒嬌。
“永琪,我想吃蜜餞了。”
永琪一怔,下意識環顧四周:“這荒郊野外的,哪裏來的蜜餞?”
小燕子摸著下巴,眼珠一轉,臉上露出幾分賊兮兮的笑意:“我包袱裡藏了好多,一路上都沒捨得吃。”
永琪不疑有他,隻當她是嘴饞了,當即起身,笑著往她的營帳走去。
待他身影一消失,小燕子立刻收斂了笑意,身子微微一側,湊近蕭劍,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哥,緬甸那邊的仗能屢戰屢勝,多半是靠大象。”
蕭劍眉梢微挑。
小燕子繼續低聲道:“我手裏有能抑製大象的葯。到了雲南,我給你。你以前走南闖北的到處遊歷,知道的比較多,說話比較可信。你隨便找個由頭拿出來,先立個頭功。咱們隻要有軍功在身,往後說話纔有分量。”
蕭劍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嗯。”
可他隨即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小燕子:“你怎麼會有這種葯?”
小燕子飛快瞥了一眼營帳方向,見永琪還沒出來,才輕聲回道:“我自有我的辦法。葯不方便帶在身上,到了地方,自然有人送來。你到時候見機行事,別讓人起疑。”
蕭劍沒再多問,隻彎腰撿起腳邊一段乾柴,輕輕丟進火堆。
火星“劈啪”一聲炸開,火光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被柴火燃燒的聲響蓋過去,小燕子卻一字不落地聽進耳裡。
“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兩人又隨意扯了些無關緊要的話,裝作閑聊。
不多時,永琪捧著一小包蜜餞走了出來,剛走近,就聽見兄妹倆在談論雲南象群。小燕子眉頭微蹙,一臉擔憂,像是真在為戰事煩心;蕭劍則神色平靜,垂眸撥弄著火堆。
永琪放下蜜餞,忍不住開口:“蕭劍,我看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象群?那些大象皮糙肉厚,刀槍難入,力氣又大,就算我們大軍開到雲南,想贏也難如登天,除非他們主動投降。”
蕭劍又丟進一塊柴火,火光映著他沉靜的臉。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像極了一個見多識廣的江湖人:“我早年遊歷江湖,曾到過雲南邊境。那裏常有大象作亂,當地村民會用一種草藥,能讓大象不敢靠近。可他們又不忍心傷大象,便一邊用藥控製,一邊專門辟出林地種象草,兩相安好。”
他抬眼看向永琪,語氣平淡:“我想,這種葯或許能用。我可以提前修書,讓雲南的朋友幫忙準備一些,試試看。”
永琪眼睛瞬間一亮,驚喜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真的?!”
蕭劍淡淡點頭:“嗯,隻是試試,我也沒有十成把握。”
“有辦法就比沒辦法強太多了!”永琪激動得幾乎要上前抱住蕭劍,語氣裡全是欣喜,“蕭劍,你可真是我們的福星!”
火堆依舊劈啪燃燒。
小燕子低頭捏起一顆蜜餞,悄悄與蕭劍交換了一個無人察覺的眼神。
火堆依舊劈啪燃燒,火星在夜色裡點點飛舞。永琪被蕭劍那番話說得心頭大定,連日來壓在肩上的戰事重擔彷彿輕了大半,他看了看天邊沉下去的夜色,又望了眼一臉雀躍吃著蜜餞的小燕子,輕聲開口。
“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天不亮就起身趕路,大夥兒都累了一天,先各自回營帳休息吧,養足精神纔好繼續前行。”
小燕子立刻把手裏最後一顆蜜餞塞進嘴裏,拍了拍手,順勢站起身,一副睏意襲來的模樣:“是啊是啊,走了一天腿都酸了,我要回去睡大覺啦!”
蕭劍也緩緩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神色淡然如常:“我也回去歇息了。”
永琪點點頭,細心地替小燕子攏了攏外衫,溫柔叮囑:“夜裏風涼,蓋好被子,別踢掉了受涼。”
“知道啦知道啦!”小燕子笑嘻嘻地應著,腳步輕快地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背影依舊是那副無憂無慮、毫無心事的樣子。
蕭劍朝永琪微微頷首示意,也轉身步入黑暗之中,身影很快隱入賬篷深處,不留半分異樣。
曠野重歸寂靜,隻剩下零星的篝火微光,與營中哨兵輕輕的腳步聲。
天色未亮,營地裡便已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夥伕兵最早起身,摸黑搭灶生火,鐵鍋架上,乾柴劈啪作響,熱騰騰的米粥香氣很快瀰漫在寒氣未散的營地之中,麥餅在灶上烤出焦香,喚醒了沉睡的士兵。
將士們陸續起身,披甲整備,兵器碰撞、馬蹄踏地、口令交錯,軍營恢復了井然有序的喧鬧。永琪、爾康早早巡視營地,檢查糧草馬匹,神色沉穩。小燕子揉著眼睛走出營帳,依舊是那副嬌俏跳脫的模樣,跟在永琪身邊吃著早飯。蕭劍沉默立於一側,彷彿隻是隨行的江湖客,平靜無波。
待全軍用過早飯,營帳收攏,旌旗豎起。永琪翻身上馬,長劍一揮,聲震曠野。
“全軍——開拔!”
號角長鳴,大軍踏著晨霜,浩浩蕩蕩,向著雲南方向前行。
爾康一路與小燕子、永琪、蕭劍說說笑笑,談著前路戰事,聊著江湖趣事,滿心都是坦蕩與熱忱。
他半點也沒有想到,此刻的大學士府裡,一場專屬於後院的陰私算計,正悄無聲息地鋪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