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怒氣沖沖地離開永和宮,腳步飛快地往景陽宮趕。剛踏進寢殿,便看見小燕子正坐在妝鏡前,褪了鞋襪,正拿熱帕子敷著膝蓋。那膝蓋紅腫得厲害,連帶著小腿都泛著青紫色,看得他心口一揪。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裏帶著難掩的心疼:“怎麼傷成這樣,也不知告訴我?”
小燕子被他嚇了一跳,抬眼看見他眼底的怒意與疼惜,眸光微微閃動,隨即垂下眼睫,輕聲道:“不過是小傷,爺何必掛心。”
永琪沒說話,轉身從櫃子裏翻出傷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藥膏塗在她的膝蓋上。指尖觸到她肌膚時,她疼得微微瑟縮了一下,倒抽了一口涼氣。
“忍忍。”永琪的聲音放得極柔的聲音放得極柔,動作也越發輕柔,“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小燕子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裏冷笑,麵上卻泛起一層薄薄的紅霧,輕輕搖了搖頭:“爺說的哪裏話,是妾身福薄,不能為爺誕下子嗣,惹額娘生氣也是應當的。”
這話落在永琪耳裡,更添愧疚。他正想開口安慰,卻沒料到,愉妃認定了是小燕子在他麵前告了狀,怒火無處發泄,竟變本加厲地磋磨她。
第二日一早,愉妃便派人傳小燕子去永和宮。這一次,不是跪著聽訓,而是罰她在烈日下的庭院裏,跪著擦洗那些沉重的青石缸。
日頭毒辣得很,曬得石板發燙,小燕子跪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覺得頭暈目眩。膝蓋上的傷被硌得鑽心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衫。她咬著牙硬撐著,手裏的抹布越來越沉,眼前的景物也漸漸模糊起來。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時,永琪匆匆趕來。遠遠看見她搖搖欲墜的身影,他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衝過去,卻見她身子一軟,直直地栽倒在地。
“小燕子!”永琪失聲驚呼,三步並作兩步奔過去,將她打橫抱起。觸手一片滾燙,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心疼得渾身發顫,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回了景陽宮,一路疾走,愉妃派來監視的嬤嬤大氣都不敢喘。
將小燕子放在軟榻上,太醫匆匆趕來診脈,說是暑氣攻心,加上舊傷未愈,又受了磋磨,這才暈了過去。
等小燕子悠悠轉醒時,看見永琪正守在床邊,眼圈泛紅,滿臉的心疼與自責。她眨了眨眼,眼淚便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哽咽道:“爺……”
永琪連忙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我在,我在。你別害怕,往後有我護著你,誰也不能再欺負你。”
小燕子哭得更凶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抽噎著,字字句句都帶著委屈:“爺,妾身知道,妾身沒本事,不能為您開枝散葉,額娘心裏不痛快,磋磨妾身也是應該的。可妾身……妾身真的撐不住了……”
她頓了頓,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著永琪,語氣裏帶著幾分淒楚,又帶著幾分“顧全大局”的溫柔:“爺,您還是納妾吧。尋一個家世好、性子溫順的姑娘,能為您生兒育女,能討額娘歡心,這樣……這樣妾身也能安心些。”
永琪聞言,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隻覺得愧疚難當,將她緊緊摟進懷裏,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不納妾!這輩子,我隻要你一個!”
小燕子埋在永琪懷裏,哭得肩頭微微發顫,指尖攥著他的衣襟,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錦緞揉碎。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眼底滿是“委屈”與“體諒”,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爺,您就聽妾身一句勸吧。納妾不是為了旁人,是為了您,更是為了妾身啊。”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語氣裏帶著濃濃的絕望:“妾身沒福氣,怕是這輩子都不能為您誕下子嗣。愉妃娘娘日日磋磨,老佛爺時時敲打,妾身不怕苦,可妾身怕……怕再這樣下去,會連累了爺的前程。”
“您納了妾,尋一個家世清白、性情溫婉的姑娘,既能討額娘歡心,又能為景陽宮開枝散葉,旁人便再也挑不出錯處。到那時,妾身隻需安安穩穩守著側福晉的位置,便能少受多少苦楚。”
她說著,竟撐著發軟的身子,從永琪懷裏掙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他麵前。她仰著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一字一句都帶著哀求:“爺,求您了,就當是可憐妾身,給妾身一條活路吧。”
永琪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底的淚,心口像是被巨石碾過一般疼。他想起她膝蓋上的紅腫,想起她暈倒時的模樣,想起愉妃那毫不留情的磋磨,終是長嘆一聲,伸手將她扶起,聲音裡滿是疲憊與無奈:“好,我依你。”
小燕子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得逞的光,隨即又被淚水淹沒。她靠在永琪懷裏,肩膀微微聳動,像個終於尋到依靠的孩子。
幾日後,宮裏設宴,乾隆帶著後妃皇子齊聚禦花園。酒過三巡,歌舞昇平之際,小燕子忽然從席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裝,緩步走到中央,對著乾隆盈盈跪下。
滿座皆驚,永琪更是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被小燕子用眼神製止。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語氣恭敬又懇切:“皇阿瑪,兒媳有一事相求。”
乾隆放下酒杯,挑眉看她:“哦?你且說來。”
“兒媳自知福薄,未能為五阿哥誕下子嗣,惹得愉妃娘娘憂心,也讓皇阿瑪掛懷。”小燕子的聲音清亮,傳遍整個宴席,“如今國泰民安,闔家歡喜,兒媳想著,不如辦一場賞花宴,邀京中名門閨秀前來赴宴,為五阿哥挑選兩位貼心人兒,也好為景陽宮開枝散葉,延續香火。”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愉妃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乾隆看著跪在地上的小燕子,見她眉眼溫順,處處透著顧全大局的懂事,不由得心疼,那個驕傲,如太陽一般無拘無束的女子,他那活蹦亂跳的女兒,終是被這皇宮磨平了稜角。他最近也知道了愉妃磋磨小燕子的事,為了讓她不在受磋磨便痛快的答應了“好!好一個識大體的孩子!朕準了!”說完話,乾隆皇帝意味不明的看眼愉妃
永琪坐在席間,看著小燕子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笑容,心裏竟莫名地空落落的。
十日後,禦花園的牡丹開得潑潑灑灑,緋色、艷紫、瑩白的花瓣疊著層,被金陽一照,晃得人眼暈。賞花宴設在此處,京中名門閨秀們三三兩兩聚在花下,衣香鬢影,笑語盈盈,襯得這深宮都添了幾分活氣。
小燕子穿著一身月白綉纏枝蓮的旗裝,鬢邊簪著支白玉簪,站在涼亭下,唇邊噙著得體的笑,目光卻在人群裡不著痕跡地掃過。永琪陪在她身側,眉宇間帶著幾分鬱鬱,時不時看向她,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沒等多久,便有一抹嬌俏的身影擠開人群過來,正是抱著福霈東的紫薇。她將孩子遞給乳母,快步走到小燕子麵前,拉住她的手腕,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小燕子,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愛永琪了?從前你那般護著你們的感情,怎麼如今,竟肯主動為他納妾?”
周圍的目光隱隱投過來,小燕子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掙開她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有什麼法子?”她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淤青,那是前日被愉妃身邊嬤嬤推搡時撞在廊柱上的痕跡,“紫薇,你是沒嘗過日日跪在冰涼地磚上的滋味,沒試過被人逼著喝那些苦得鑽心的湯藥,沒體會過暈過去都沒人管的絕望。”
她抬眼看向紫薇,眼底矇著一層水霧,語氣裡滿是無奈:“我讓他納妾,不是不愛了,是想活下去啊。隻有這樣,愉妃娘娘才能消氣,我才能少受些苦楚。”
紫薇看著那道淤青,又看著小燕子蒼白的臉,心頭一酸,頓時說不出話來。她握住小燕子的手,滿心愧疚:“是我……是我沒替你著想。”
小燕子輕輕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的水霧卻倏地散去,隻剩下一片清明。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姑娘身上。
那是吏部尚書家的次女,名叫柳惜音。她穿著一身藕荷色衣裙,生得明眸皓齒,正站在花下,柔聲細語地安慰著一個被花瓣迷了眼的小丫鬟,瞧著溫柔善良,性子極好。
可小燕子的目光卻冷了幾分。
上輩子,知畫便是憑著這副溫婉賢淑的模樣,一步步蠶食她的位置,害得她身敗名裂。這輩子,她偏要提前佈下一顆棋子。
這柳惜音看著無害,實則心機深沉。小燕子上輩子便聽過,她在家中,僅憑幾句話,便讓嫡姐失了嫁入王府的機會。這樣的人,若是進了景陽宮,豈會甘心屈居人下?
屆時,柳惜音與知畫,必有一場龍爭虎鬥。
而她,隻需坐山觀虎鬥,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小燕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她挽住永琪的手臂,聲音溫柔得像風拂過花瓣:“爺,您瞧那位柳姑娘,性子溫順,模樣也周正,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永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沒半分興緻,隻低聲道:“你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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