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鞭炮炸響,紅屑紛飛如霞,嗩吶聲高亢嘹亮,裹挾著喜慶穿透街巷,連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越悅耳。晴兒端坐在花轎中,指尖緊緊攥著那枚溫潤的蘋果,涼意透過錦緞傳來,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暖意。她暗自盼著,這條路能再長些,再長些,就像盼著此刻的美好能綿延一生,永不褪色。
她垂眸默唸,祈禱夫妻和順,歲歲安瀾;祈禱白頭偕老,初心不改;祈禱早生貴子,承歡膝下。滿心的憧憬尚未收盡,耳畔忽然傳來司儀洪亮的唱喏:“請新人下轎——”晴兒才猛地回神,才發覺花轎早已穩穩停駐,蕭劍那三箭祈福的儀式,竟已悄然完成。
喜娘遞來的紅綢近在眼前,艷得晃眼。她望著喜娘那雙佈滿皺紋卻透著笑意的手,忽然忍不住想笑——這世間,大抵隻有自己,會在成親這般莊重的時刻,走神到忘了接綢吧。
可轎外的蕭劍,心卻已提到了嗓子眼。紅綢遞出去的剎那,他的心跳驟然停了半拍,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晴兒為何遲遲不接?她是反悔了嗎?是不願嫁給自己了?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翻湧,攪得他心神不寧。直到那隻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搭上紅綢,喜娘攙扶著晴兒緩緩走出花轎,蕭劍才如釋重負般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背瞬間鬆弛下來,快步上前,牢牢牽住了那抹溫熱的觸感。
“新人跨馬鞍——順遂又平安——”司儀的唱聲伴著鑼鼓聲響起,蕭劍牽著晴兒,腳步沉穩。自踏入蕭府朱門的那一刻,晴兒忽然覺得滿心安穩,連拂麵的風都帶著自由的暖意,溫柔得不像話。她踩著紅氈,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彷彿腳下踏的不是陌生的府邸,而是通往幸福的坦途。
“新人跨火盆——紅紅又火火——”蕭劍始終緊緊牽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堅定而可靠,陪著她一同跨過熊熊燃燒的火盆,火星濺起,映亮了兩人相牽的身影。一路往裏,便是正廳,主位的香案上,蕭劍父母的牌位靜靜矗立,香煙裊裊。蕭劍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在心中默唸:“爹,娘,兒子今日成親了,帶著你們的兒媳婦,回來拜見二老了。”
“格格,當心門檻。”喜娘在耳邊輕聲提醒,晴兒微不可察地攥緊了喜孃的手,示意自己知曉。喜娘彎腰為她提起繁複的裙擺,她輕輕抬腳,穩穩跨過門檻,踏入正廳。
廳內早已座無虛席,小燕子捏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眼眶都泛了紅——比她自己成親時還要雀躍幾分。永琪陪在她身旁,看著妻子這般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盛滿了寵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司儀的唱聲落下,蕭劍轉身時,目光始終黏在晴兒身上,生怕她有半分不適。他親自為她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的阻礙,將她護送至新房。剛一落座,便立刻吩咐下人:“快把備好的吃食端上來,別讓夫人餓著。”
紫薇與小燕子一路跟著進了新房,本是想著鬧鬧洞房,為這喜慶添幾分熱鬧。可看著蕭劍對晴兒那般細緻入微的模樣——替她拂去發間的碎紅,為她倒上溫茶,眼神裡的珍視濃得化不開——紫薇忽然失了神。
她想起自己成親那日,爾康也是這般細心,掀開蓋頭時,他眼裏亮晶晶的,滿是娶到心上人的狂喜與感動。可如今呢?他的眼裏漸漸有了別人,有了李姨孃的孕吐,有了鈕鈷祿知意的身孕。他會在與自己共膳時,因李姨娘一句不適便匆匆離去;會在陪自己與東兒遊玩時,因二夫人有孕的訊息便拋下妻兒,趕往西院。
紫薇望著眼前相視而笑的兩人,心中五味雜陳。蕭劍今日這般深情,往後會不會也忘了今日的誓言?會不會有一天,他的身邊也會出現別的女子,讓晴兒的眼淚流乾,讓這份美好化為泡影?她看著晴兒在喜孃的指引下,與蕭劍共飲合巹酒,眼底盛滿了星光,全是對蕭劍的依戀與對未來的憧憬——那模樣,分明就是曾經的自己。
這般想著,紫薇便沒了鬧洞房的心思,輕聲吩咐丫鬟,轉身默默回了外院席間。小燕子瞧著她落寞的背影,便知她又想起了煩心事,也不多言,隻悄悄跟上她的腳步,回到外院陪著女賓們閑談吃席,把滿室的溫馨留給了新房裏的新人。
永琪與爾康作為蕭劍的摯友,自然成了擋酒的主力。兩人端著酒杯,笑著攔住一波又一波想湊到新房外聽牆角的賓客,言辭懇切又不失風趣。賓客們盡興而歸,可永琪與爾康卻喝得酩酊大醉,腳步虛浮,最後竟相互攙扶著,癱坐在席間動彈不得,惹得旁人陣陣失笑。
新房內,紅燭燃得正旺,將新房內的大紅錦緞映得愈發濃烈,空氣中浮動著桂圓、紅棗、花生的清甜,混著淡淡的香,織就出滿心的喜慶。晴兒坐在床沿,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顫動,方纔一路的喧囂與悸動還未完全褪去,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蕭劍掌心的溫度。
蕭劍遣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房間裏隻剩他們二人,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晴兒臉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珍視。“累壞了吧?”他輕聲問道,伸手想去撫她的發,又怕唐突了她,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撥去鬢邊滑落的一縷碎發。
晴兒抬眼望他,燭光下,他的眉眼愈發俊朗,那雙眼眸裡盛滿了她的身影,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她忍不住淺淺一笑,聲音軟糯:“還好,就是方纔在轎裡,竟有些走神了。”
“我知道。”蕭劍在她身邊坐下,聲音低沉而篤定,“你沒接紅綢的時候,我心裏慌得厲害,生怕你反悔,生怕這一路的鞭炮嗩吶,都成了一場空。”他說著,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汗沾濕了她的指尖,“自遇見你,我便時常怕這幸福來得太不真切。”
晴兒的心猛地一暖,反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的力道堅定而安穩。“蕭劍,”她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既上了你的花轎,此生便隻認你這一個。方纔走神,是盼著這條路能長些,盼著我們的日子,能像此刻這般,一直美好下去。”
蕭劍聞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他俯身靠近,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氣息溫熱:“會的,晴兒,一定會的。我蕭劍對天起誓,此生定護你周全,寵你如初,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聲音帶著真切的誓言,震得晴兒鼻尖微酸,眼眶微微泛紅。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氣息,心中那點殘存的忐忑,盡數化為了安心。
此時,窗外忽然傳來幾聲含糊的笑鬧,夾雜著永琪的呼喊:“蕭劍!你可不許藏著新娘子,快出來再喝幾杯!”緊接著是爾康略帶沙啞的勸阻:“永琪,別鬧,讓他們好生歇著。”
蕭劍無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到窗邊,對著外麵揚聲道:“今日多謝二位兄弟擋酒,改日我親自登門,陪你們喝個痛快!”
窗外的喧鬧漸漸遠去,新房內又恢復了寧靜。蕭劍轉身回到床邊,端過桌上早已備好的蓮子羹,用小勺舀起一勺,細細吹涼了才遞到晴兒嘴邊:“快嘗嘗,廚房特意做的,怕你餓了。”
晴兒張口吃下,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暖到了心底。她看著蕭劍細心的模樣,忽然想起方纔在大廳裡,他一路為自己提裙擺、護著自己跨過馬鞍和火盆的樣子,眼眶微微發熱。原來被人這般珍視著,是如此幸福的滋味。
而外院的席間,紫薇端著一杯酒,卻遲遲沒有喝下。眼前的喧囂熱鬧,男賓們的劃拳聲、女賓們的笑語聲,都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她看得真切,卻無法真正融入。爾康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臉上帶著幾分酒意,眼神卻依舊清明:“在想什麼?”
紫薇抬眼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失望,還有一絲殘存的愛意:“沒什麼,隻是覺得,今日的晴兒和蕭劍,真好。”
爾康沉默了,他知道紫薇話裡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近來的所作所為傷了她的心。他想解釋,想道歉,卻不知該從何說起,隻能默默坐在她身邊,為她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菜,低聲道:“別喝太多,傷身子。”
紫薇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吃著菜,眼神卻飄向了新房的方向。她真心希望晴兒和蕭劍能夠一直這般幸福下去,希望他們的誓言能夠經得起歲月的考驗,不像自己和爾康,曾經那般情深似海,如今卻隻剩下無盡的隔閡與猜忌。
夜色漸深,賓客們漸漸散去,蕭府也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新房內,紅燭依舊燃著,映得兩人的身影緊緊相依。蕭劍將晴兒攬入懷中,輕聲道:“睡吧,往後的日子還長,我會一直陪著你。”
晴兒靠在他的肩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嘴角揚起一抹安心的笑容。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懷中的溫暖,心中的祈禱再次浮現:夫妻和順,白頭偕老。這一次,她無比堅信,這份美好,將會伴隨他們一生。
而紫薇回到府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東兒早已睡熟,身邊卻少了那個本該陪伴她的人。爾康不知去了哪裏,或許是去了李姨孃的院子,或許是守在有孕的鈕鈷祿知意的房間。她走到窗邊,望著天邊的一輪殘月,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曾經,她也像晴兒一樣,眼裏盛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可如今,那些憧憬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失望中,碎成了滿地狼藉。
小燕子和永琪回到府中,小燕子還在興奮地說著今日的婚禮,說著晴兒的幸福。永琪看著她單純快樂的模樣,心中滿是慶幸,還好,他的小燕子,依舊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姑娘。他輕輕擁住她:“以後,我們也會像他們一樣,一直這般幸福。”
小燕子笑容僵在臉上一瞬,隨即點了點頭,卻沒有看他,隻是低頭玩著自己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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