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榮親王府的朱漆大門外已停著一輛氣派的馬車。車身通體漆成棗紅色,鑲著鎏金的雲紋飾邊,車輪裹著厚厚的錦緞,即便碾過青石板路也悄無聲息。車夫垂手立在車旁,神色恭敬,見小燕子出來,連忙躬身行禮。
丫鬟翠兒上前,穩穩托住小燕子的手肘,另一隻手輕輕撩起車簾。小燕子身著一襲石榴紅撒花旗裝,旗頭兩側的珍珠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踩著繡鞋,緩緩踏上馬車的腳踏,身姿裊裊地入了車內。
車廂內寬敞雅緻,鋪著厚厚的藏青色雲錦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兩側的靠墊是綉著纏枝蓮紋的軟墊,觸手溫潤。小幾案早已備好,上麵整齊擺放著一碟碟精緻的零嘴——鬆子糖、桂花糕、杏仁酥,皆是小燕子平日裏愛吃的,旁邊還溫著一壺雨前龍井,茶香裊裊。丫鬟綠萼手腳麻利地將小桌板支好,用銀質茶夾夾起茶葉,沖入滾燙的沸水,茶湯漸次染上淺碧色,清香四溢。她給小燕子斟了一杯,輕聲道:“福晉,您嘗嘗,這是今早剛沏的新茶。”
小燕子點點頭,拿起一本翻得有些毛邊的話本,一手捧著茶盞,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沿,一邊啜飲著清香的茶水,一邊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書頁。馬車緩緩啟動,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行至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時,街市的喧囂透過車簾縫隙鑽了進來。小燕子放下話本,指尖輕輕撩開車簾一角,目光投向外頭。陽光正好,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人睜不開眼。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身著各色衣裳的百姓來來往往,臉上帶著鮮活的笑意。路邊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小車,紅彤彤的糖葫蘆串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綉帕香包的攤子前圍滿了姑孃家,各色香包繡得精巧,散發著淡淡的熏香;還有賣發簪的鋪子,櫥窗裡擺著金銀珠翠的簪子,流光溢彩。
就在這時,兩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映入眼簾。她們穿著淺粉色和月白色的襦裙,梳著雙丫髻,手牽著手,笑得眉眼彎彎,正湊在發簪鋪前挑選著什麼。其中一個拿起一支玉簪,踮著腳尖遞給另一個看,兩人低聲說著什麼,隨即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容純粹而明媚。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神色漸漸柔和,隨即又染上一層複雜的悵惘。她想起上輩子,還沒進宮的時候,她也和紫薇這般,手牽著手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那時她們沒有身份的隔閡,沒有宮廷的束縛,餓了就一起啃燒餅,累了就坐在樹下歇腳,看見好看的發簪就一起湊錢買下,看見新奇的玩意兒就嘰嘰喳喳討論半天,日子過得簡單而快樂。可自從進了那紅牆深宮,一切就慢慢變了。
思緒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她想起永琪因為知畫,第一次和她大吵大鬧的模樣——他眉頭緊鎖,眼神冰冷,罵她無理取鬧,罵她沒有容人之量,甚至說她心狠手辣、心機深沉。那時她滿心委屈,以為紫薇會站在她這邊,可那個一直說要和她同生共死的紫薇,卻隻是拉著她的手,柔聲勸她大度些,勸她可憐知畫孤苦無依,勸她體諒永琪的難處。
又想起江南之行,知畫故意設計陷害她,把自己推下水,還反咬一口說她嫉妒加害。她本以為紫薇會相信她,可紫薇卻當著眾人的麵,幫著知畫惡人先告狀,說她容不下知畫,勸她“退一步海闊天空”。更讓她心寒的是,後來瑜妃和柳惜音聯手陷害她,紫薇明明知曉真相,卻選擇了沉默,甚至在她被侍衛押著,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紫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與釋然。
想到這裏,小燕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她緩緩放下車簾,將外界的熱鬧隔絕開來。心裏暗自冷笑:紫薇,當年你勸我大度,勸我體諒,勸我容人,如今輪到你自己了。那個身懷六甲的孤女,也是福家的骨肉,不知你的“容人之量”會不會比我強?不知你會不會也像當年勸我那樣,可憐那個姑娘,體諒爾康的難處?我倒真是好奇,你這次會是什麼反應,可千萬別讓我失望纔好。
馬車一路前行,穿過層層街巷,漸漸駛近皇宮。遠遠便望見宮牆巍峨,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芒,朱紅的宮門上釘著一排排鎏金銅釘,透著威嚴莊重的氣息。馬車在午門外停下,丫鬟綠萼拿出榮親王府的令牌,遞給守門的侍衛。侍衛仔細查驗後,躬身放行,馬車緩緩駛入宮門,沿著平整的禦道前行。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慈寧宮附近。小燕子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腳下是光潔的漢白玉石板,四周古柏參天,枝繁葉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她整理了一下旗裝的裙擺,理了理旗頭的流蘇,神色端莊地朝著慈寧宮走去。宮道兩旁的宮女太監見了她,都紛紛躬身行禮,大氣不敢出。
到了慈寧宮門口,值守的宮女連忙迎上來,輕聲道:“福晉,老佛爺正在裏頭小憩呢,您看是先在偏殿等候,還是……”
小燕子擺了擺手,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度:“不必了,我就在這兒等著便是,莫要驚擾了老佛爺。”說罷,她帶著翠兒和綠萼在殿外的迴廊下站定。廊下的朱紅柱子上纏著翠綠的藤蔓,階前擺著幾盆盛開的蘭草,花香清幽。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靜謐而肅穆。
一炷香的時間悄然流逝,殿內傳來輕微的響動。不多時,晴兒身著一身月白色宮裝,輕步走了出來,見小燕子站在廊下,連忙上前笑道:“小燕子,你可來了。老佛爺剛醒,正唸叨你呢,快隨我進去吧。”
小燕子點點頭,示意翠兒將帶來的東西遞給一旁的小太監——那是她特意從宮外搜羅的新奇玩意兒,有會叫的竹鳥,有雕工精巧的木盒,還有一匣子剛出爐的玫瑰酥,都是老佛爺愛吃的。隨後,她整了整衣襟,跟著晴兒走進殿內。
慈寧宮正殿佈置得雍容華貴,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一幅工筆重彩的百鳥朝鳳圖,紫檀木的大案上擺著玉器、琺琅器,處處透著皇家的氣派。老佛爺斜倚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寶座上,神色安詳。小燕子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跪地,行了三叩九拜的請安禮,聲音清脆:“孫媳給老佛爺請安,願老佛爺福澤綿長,萬壽無疆。”
老佛爺抬眼打量著小燕子,見她今日打扮得端莊得體,言行舉止也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眼底滿是欣慰,連忙抬手道:“起來吧,孩子。快過來讓哀家瞧瞧。”
小燕子起身,走到老佛爺身邊坐下,語氣親昵卻不失分寸:“老佛爺近日身子可好?孫媳惦記著您,特意給您帶了些新鮮的糕點。”
老佛爺拉著她的手,指尖觸到她溫潤的肌膚,笑道:“好,都好。你有心了。”她看著小燕子如今的模樣,規矩懂事,大方得體,再不是從前那個毛毛躁躁的野丫頭,心裏愈發滿意。
小燕子陪著老佛爺和晴兒閑聊起來,她口才本就好,又刻意逗老佛爺開心,講了些宮外的趣聞軼事,時而模仿小販的吆喝聲,時而學著話本裡的人物撒嬌,逗得老佛爺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老佛爺一邊笑,一邊伸出手指,輕輕點著她的額頭,語氣寵溺:“你這丫頭,還是這麼調皮,鬼精靈的,哀家的煩悶都被你逗跑了。”
晴兒在一旁笑著補充:“老佛爺,小燕子如今可是越來越能幹了,把榮親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呢。”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謙遜:“晴兒,你實在是過獎了,都是嬤嬤們幫襯著。”
眼看日頭漸漸升高,殿外的日影移了大半,小燕子知道該告辭了。她起身,再次躬身行禮:“老佛爺,時辰不早了,孫媳該告辭了,還要去給皇額娘和額娘請安呢。”
老佛爺點點頭,正要說話,“該去的……”話音未落,殿外傳來小太監急促的腳步聲,隻見一個小太監躬身跑了進來,神色恭敬卻難掩急切:“啟稟老佛爺,皇上派人來請您,說有要事相商,請您即刻過去一趟。”
殿內的氣氛微微一滯,老佛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思索,隨即沉聲道:“知道了,哀家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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