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這段時日隻管在榮親王府安心養傷,日子過得愜意又舒坦。永琪將她捧在手心裏疼著,府裡小廚房日日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點心羹湯,外頭尋來的新奇玩意兒、時興的料子首飾,他也件件不差地送到她麵前。縱是額角的傷還隱隱作痛,可這滿院的榮寵,倒也讓她忘了不少養心殿上的糟心事。
恰逢邊境外族作亂,朝廷急需整飭兵力,永琪與爾康便奉命在城外校場練兵。永琪心裏頭時時刻刻記掛著小燕子的傷勢,操練的間隙總忍不住頻頻回望京城的方向,往往是任務剛一收尾,便翻身上馬,策馬揚鞭往王府趕,隻留下爾康一人料理後續的瑣事。
這日亦是如此。看著永琪的身影化作一道煙塵,消失在官道盡頭,爾康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牽起一抹笑意——他是打心底裡羨慕,羨慕永琪與小燕子歷經風波,感情反倒愈發深厚,黏得像是分不開的影子。
他定了定神,轉身回到校場,褪去外袍,與士兵們一同切磋武藝。刀光劍影裡,汗水浸透了衣衫,直到夕陽西沉,將天際染成一片熔金,他才歇了手,帶著一身疲憊往學士府的方向走。
行至一處僻靜的山道旁,忽聞草叢裏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爾康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撥開半人高的野草,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姑娘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傷,嘴唇烏青發黑,雙目緊閉,已然昏迷不醒。她的裙擺被樹枝劃得支離破碎,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滿是血痕,看著竟像是從山上滾落下來的。
爾康眉頭緊鎖,他一個男子,實在不方便對姑孃家的身體多加檢視,隻能先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快步送往附近的醫館。
大夫一番望聞問切,撚著鬍鬚嘆了口氣:“這位姑娘是中了蛇毒,幸而是毒性未深,再晚一步,怕是就迴天乏術了。”
爾康鬆了口氣,索性守在醫館裏,等著大夫給姑娘施針排毒、熬煮解毒湯藥。直到夜半時分,那姑娘才悠悠轉醒,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爾康原想問清她的家世住址,好送她回去,可姑娘一張口,眼淚便簌簌往下掉,哽嚥著說自己是個孤女,父母早亡,家裏僅有的幾畝薄田和一間茅屋,都被村裏的惡霸強佔了,她走投無路才逃上山,不想竟遇上了毒蛇,滾落山坡,如今已是無處可去。說著,她又紅著眼眶看向大夫,支支吾吾地說自己身無分文,付不起診金藥費。
爾康素來心軟,見狀便主動替她結清了所有費用,又在醫館附近尋了一間乾淨的小客棧,給她預付了幾日的房錢,安頓好一切,這才轉身離開。
待他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學士府時,已是深夜。府門剛一推開,紫薇便提著一盞燈籠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眉眼彎彎的,竟像是回到了從前兩人情投意合的模樣。
爾康心頭一暖,連日來的疲憊消散了大半,快步上前便要將她摟進懷裏。
可他的手剛碰到紫薇的衣袖,便被她猛地推開。紫薇往後退了半步,皺著眉,湊近他身前仔細地聞了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冰冷的譏諷:“爾康,你身上這股子陌生的脂粉味,是跟哪個狐狸精鬼混去了?”
爾康連忙拉住紫薇的手腕,低聲解釋:“我哪有什麼狐狸精,是路上救了個中了蛇毒的孤女,她無家可歸,我便幫她付了醫館的錢,又尋了間客棧安頓她。”
紫薇心裏清楚,爾康素來心軟,見不得旁人落難,麵上的冷意便淡了幾分,可心裏終究是不舒服,一把甩開他的手,別過臉哼道:“誰知道你是不是藉著行善的由頭,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今晚你去書房睡!”
爾康無奈,知道她是吃醋了,隻得順著她的意,乖乖搬去書房。接下來幾日,兩人日日這般拉拉扯扯,拌嘴鬥氣,倒像是尋常夫妻的情趣,竟是把客棧裡那個孤女,徹徹底底拋在了腦後。
幾日後的黃昏,爾康獨自從教場回來,行至街市拐角,忽聞一陣喧鬧。隻見幾個壯漢正追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姑娘,嘴裏還罵罵咧咧。他心下不忍,急忙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喝道:“住手!你們一群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那幾個壯漢見來了個穿官服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紛紛訴苦:“這位大人,您可別冤枉我們!這丫頭在我們客棧住了好些天,欠了房錢不給,身上明明揣著塊真絲手帕,卻寧願挨餓也不肯拿出來當!”
爾康一愣,打量著眼前的姑娘。她頭髮散亂,臉上沾著泥灰,身上的衣服破了好些口子,實在不像是能拿得出真絲手帕的人。他帶著幾分好奇看向姑娘,隻見她怯生生地低下頭,從懷裏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了過來。
爾康接過手帕,指尖觸到那熟悉的錦緞紋理,定睛一看——這分明是他的手帕!當日在醫館,他見姑娘咳得厲害,便隨手掏出來給她擦過嘴角,竟忘了要回來。他猛地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滿臉歉意地拱手:“抱歉抱歉,是我失禮,竟把姑娘你忘了!我眼下還要回府,這樣吧,我先幫你結清房錢,再送你去我郊外的一處宅子暫住,等我得空了,定然幫你奪回田地和房子,可好?”
姑娘抬起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爾康依言安頓好她,起初隻是隔三差五去送些錢糧。日子久了,那姑娘養得褪去了臉上的黝黑,麵板愈發白皙,眉眼間竟隱隱與紫薇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水汪汪的,透著一股惹人憐愛的溫柔。她話不多,卻事事體貼入微,進退有度,總能恰到好處地撫平爾康練兵的疲憊。
爾康去郊外宅子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待的時辰也越來越長。
那日,同僚設宴,爾康多喝了幾杯,醉醺醺地往郊外去。朦朧間,隻覺得眼前人的眉眼愈發熟悉,竟錯把她當成了紫薇。酒意上湧,情難自禁,便半推半就地要了她。
次日清晨,爾康在宿醉中醒來,看見枕邊散落的青絲,腦中轟然一響,酒意瞬間醒透。他看著姑娘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裏又悔又愧,一邊是與紫薇多年的情分,滿心都是愧疚;一邊是眼前人的楚楚可憐,隻覺得自己必須負責。可日子一長,他竟漸漸沉溺在姑孃的溫柔鄉裡,再也拔不出腳。
與此同時,榮親王府的庭院裏,微風徐徐,卷著花香拂過鞦韆架。小燕子歪坐在鞦韆上,手裏捏著一本詩集,書頁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她望著院牆外的流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腳步聲輕響,張嬤嬤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她走到小燕子身邊,俯下身,壓低聲音,隻說了四個字:蓮香“成了。”
小燕子握著書頁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緩緩鬆開。她抬起頭,望向天邊舒展的雲絮,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會心的笑,那笑意清淺,卻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瞭然。鞦韆輕輕晃著,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聲,像是誰在耳邊低語。
她沒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隨手將書放在身側的石桌上。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眼底深處,是與這溫柔春光截然不同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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