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天,說涼就涼了。景陽宮的青磚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碎金似的落葉,宮人正拿著竹帚細細清掃,沙沙的聲響襯得庭院愈發靜。
小燕子難得享了幾日清凈,身上穿著件滾了厚棉的淺粉旗裝,領口一圈雪白的狐絨軟軟地貼著脖頸,襯得她頰邊的梨渦都透著甜意。她捧著本攤開的書坐在廊下的軟榻上,暖陽落了滿身,墨香混著秋風裏的桂子香漫過來,那安安靜靜翻書的模樣,竟像顆熟透了的水蜜桃,飽滿鮮活,甜得恰到好處。
指尖劃過書頁上紫薇謄抄的娟秀字跡,她眼底的笑意卻淡了幾分。知畫的死訊傳進宮那日,宮裏靜得詭異,沒人敢在她麵前提半個字,永琪更是揣著滿心愧疚來尋過她,話沒說三句就被她遣了回去。
“格格,禦膳房新蒸了您愛吃的栗子糕。”小凳子端著食盒過來,腳步輕得像怕驚碎這庭院的寧靜。
小燕子抬眼,瞥見食盒裏油亮的栗子糕,忽然想起前世,知畫就是捧著這樣一碟糕點,在永琪麵前哭訴她苛待側福晉。她勾了勾唇角,笑意裡卻沒半分溫度:“放著吧。”
話音剛落,就見宮門外匆匆走來個太監,打了個千兒躬身道:“福晉,側福晉發動了。”
小燕子將書本“啪”地一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那點方纔曬出來的暖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二話不說,提著旗裝的裙擺就往柳惜的院子趕,腳步又快又穩,半點不見從前的毛躁慌亂。
“小凳子!”她頭也不回地揚聲吩咐,聲音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靜,“立刻去擷芳殿告訴五阿哥,就說側福晉要生了,讓他速速過來!”
“還有!”她腳步不停,又補了一句,語氣沉了幾分,“再叫個伶俐的小太監,去養心殿和慈寧宮稟報皇上與老佛爺,就說景陽宮側福晉臨盆,一切都按規矩來,不必驚動太多人。”
身後的宮人應聲而去,腳步聲雜亂卻有序。小燕子快步踏進柳惜的院子,就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痛呼聲,穩婆正急得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宮女燒熱水、備剪刀。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撩開簾子走了進去,沉聲喝道:“都慌什麼!按規矩來,穩婆仔細看著,有任何情況立刻來報!
永琪趕到院門口時,正撞見小燕子在廊下焦灼地踱著步子。廂房裏柳惜音的痛呼聲一聲緊過一聲,撕心裂肺地撞在人耳膜上,聽得人心頭髮緊。
宮人早搬來了錦凳,永琪快步上前,不由分說攥住她冰涼的手腕,將人往凳上帶:“別急,坐下等。”
小燕子指尖僵了僵,掙了兩下沒掙開,側頭瞪他的眼神裡滿是不耐,偏偏還要顧忌著滿院宮人,隻能咬著牙壓低聲音斥道:“鬆開!
永琪卻像沒聽見似的,目光膠著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冷風卷著碎葉掠過簷角,吹得她鬢邊的狐絨簌簌晃動,那張染著急色的臉龐,竟比往日裏笑鬧時還要鮮活幾分。他喉結輕輕滾動,聲音柔得近乎繾綣:“別怕,惜音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的。
小燕子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有病吧!裏麵的女人在為你生孩子,還能說出這種話。上輩子知畫用孩子陷害自己他巴不得弄死自己,一口一個惡毒,一口一個無理取鬧的。這輩子他倒是看得開了……
正思忖著,穩婆掀著簾子跌跌撞撞跑出來,滿臉是汗,聲音都帶著哭腔:五阿哥“福晉!側福晉實在是……實在是生不下來啊!已經脫力了,連喊的力氣都快沒了!”
小燕子猛地站起身,力道之大竟將永琪掀得踉蹌了半步。“慌什麼!”她厲聲喝道,目光如炬掃過院中的宮人,“去!把庫房裏那盒高麗參取來,切成薄片讓側福晉含著!再燉一碗濃參湯,撬開嘴也要喂下去!”
她頓了頓,又指著門外,語氣淩厲如刀:“還有!即刻去太醫院,把常壽太醫和院裏最好的幾位太醫都請過來!就說景陽宮側福晉難產,若是晚了半步,仔細他們的腦袋!”
宮人們哪敢耽擱,應聲如飛般散開。小燕子立在廊下,望著緊閉的房門,胸口劇烈起伏著。冷風刮在臉上,又疼又麻,她卻渾然不覺。
永琪跟上來,又想伸手扶她,卻被她側身避開。他望著她緊繃的側臉,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心頭竟漫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歡喜——她這般模樣,竟像是在為他操心。
小燕子餘光瞥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攪。屋裏柳惜音的痛呼聲一聲比一聲淒厲,他卻像聾了一般,聽不見
真是有病。
上輩子她掏心掏肺對他,他視而不見;這輩子她避之唯恐不及,他反倒湊上來了。
小燕子冷笑一聲,轉過頭,目光冷冷地剜了他一眼:“五阿哥若是無事可做,不如回書房等著,免得在這裏礙眼。”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常壽太醫就領著兩個同僚匆匆趕來,三人提著藥箱,跑得氣喘籲籲,連朝珠都晃得歪了。
“臣等參見福晉、五阿哥。”三人跪地行禮,聲音裡滿是惶恐。
“免禮!”小燕子冷聲打斷,指著廂房的門,“側福晉難產脫力,你們趕緊進去瞧瞧,若是保不住人,要你們太醫院上下人頭落地!”
常壽太醫心頭一凜,哪敢耽擱,忙帶著人掀簾而入。屋裏的痛呼聲弱了幾分,柳惜音麵色慘白地躺在床上,氣若遊絲,穩婆跪在床邊,急得眼淚直流。
太醫們立刻圍上前診脈,片刻後,常壽太醫臉色凝重地走出來,對著小燕子和永琪拱手:“福晉,五阿哥,側福晉體弱,產道遲遲不開,再這麼耗下去,怕是……怕是母子俱損啊。”
永琪臉色一白,猛地攥緊了拳頭:“什麼叫母子俱損?……保不住她們母子,提頭來見。
小燕子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失態,沉聲道:“有沒有法子?催產的湯藥,或者是推拿之術,但凡有一絲可能,都要試試!”
常壽太醫麵露難色:“催產湯藥性峻猛,側福晉如今身子太虛,怕是受不住……至於推拿,臣等醫術有限,怕……”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擋在門口的太監:“都讓開。小燕子!”永琪一把拉住她,“放開!”小燕子甩開他的手。她徑直走進廂房,反手關上門,將永琪的呼喊隔絕在外。
屋內,柳惜音已經昏昏沉沉,小燕子走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沉聲道:“柳惜音,給我撐住!你要是敢閉眼,你的家人,你的前程,全都沒了!”她頓了頓冷冷的說,包括你的孩子,你要是撐不下去,我一定送他下去陪你……
柳惜音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眼,眼裏滿是淚水,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看出來了,這個還珠格格,有手段,可心不壞,隻要別人不害她,她就不會對付你。
小燕子不再多言,伸手按在她的腰腹處,她壯著膽子,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用力一按。柳惜音的身子輕輕一顫,一聲慘傳出院子。隨即,一聲響亮的啼哭穿透了房門,響徹整個景陽宮。
穩婆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地大喊:“生了!生了!是個公子!”
門外的永琪猛地鬆了口氣,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而廂房內,小燕子收回手,看著穩婆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嬰兒,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景陽宮太監丫鬟跪了一地,磕頭的聲響整齊劃一,一聲聲“恭喜五阿哥,喜得麟兒”在庭院裏此起彼伏,襯得滿院喜氣洋洋。
愉妃的鑾駕剛停在宮門口,就聽見這滿院的賀聲,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漫開來,也顧不得宮裏的規矩排場了,提著裙擺快步往裏走,珠釵翠環隨著步子輕輕晃動。
她踏進院子,目光掃過跪地的宮人,又瞥見廊下臉色尚有餘悸卻難掩鬆快的永琪,還有立在一旁、眉眼沉靜的小燕子,當即揚聲笑道:“好!好!真是天大的喜事!”
說罷,她看向身後的嬤嬤,聲音愈發洪亮:“傳本宮的話,景陽宮上下,人人有賞!賞銀加倍,再各賜一匹江南進貢的雲錦,讓大家都沾沾這份喜氣!”
跪了一地的宮人連忙磕頭謝恩,謝恩聲比先前更響亮了幾分。
愉妃卻沒再多看他們,腳步匆匆地往廂房去,邊走邊唸叨:“快讓我瞧瞧我的乖孫兒,瞧瞧這剛降世的小福星!”
永琪連忙跟上,臉上是止不住的喜色,唯有小燕子立在原地,看著愉妃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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