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蔽日,鑾駕浩蕩,綿延數裡的隊伍自正陽門而入,馬蹄踏碎了京城的寧靜。明黃的龍旗迎風獵獵作響,金甲侍衛腰佩長刀、身姿挺拔如鬆,前後簇擁著禦輦;隨行的文武百官身著朝服,蟒袍玉帶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宮車、輜重車次第相隨,車輪轆轆,鑾鈴叮咚,氣勢如虹地朝著紫禁城行去。
遠遠望去,紫禁城矗立在天地之間,朱紅宮牆蜿蜒綿長,琉璃瓦頂在日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飛簷翹角上的吻獸威嚴肅穆,將皇家的巍峨大氣與莊嚴華美彰顯得淋漓盡致。午門大開,九丈高的城門巍峨矗立,漢白玉石階層層遞進,直通向深邃的宮闕深處,盡顯帝都皇城的磅礴氣勢。
宮牆之內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太監宮女們身著簇新的服飾,穿梭在禦道兩側,有的手持金漆托盤,托著凈水香燭;有的忙著擦拭宮門前的鎏金銅獅,將那一對瑞獸擦得鋥亮;有的踮腳懸掛五彩宮燈,朱紅的廊簷下,一盞盞宮燈次第排開,映得整座宮城喜氣洋洋。禦膳房的廚子們更是從淩晨便開始忙碌,切菜聲、翻炒聲此起彼伏,一道道精緻的禦膳被精心擺盤,隻待聖駕回宮便可呈上。
隊伍行至太和殿前的廣場,早有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相迎。百官身著朝服,頭戴烏紗,自親王、郡王至六部九卿,皆垂手而立,鴉雀無聲。待禦輦行至丹陛之下,乾隆一身明黃龍袍,緩步走下輦輿,身後太監高唱一聲“皇上駕到——”,聲浪穿透廣場,回蕩在宮闕之間。
“臣等恭迎皇上聖駕回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剎那間,百官齊齊跪倒在地,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震得廊簷下的銅鈴微微作響。聲音此起彼伏,久久不絕
太和殿後的宮道上,早已是一片奼紫嫣紅的盛景。後宮的嬪妃們皆身著最艷麗的宮裝,頭戴珠翠環繞的釵環,早早候在廊下。高位的貴妃們團扇輕搖,眉眼間帶著矜持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急切;低位的嬪禦們更是鉚足了勁,有的簪著新鮮的牡丹,有的袖口綉著靈動的蝶紋,一個個身姿窈窕,巧笑倩兮,隻盼著聖駕經過時,能得皇上一眼垂憐。
待乾隆的明黃身影一出現,眾妃嬪立刻盈盈下拜,鶯聲燕語彙成一片:“臣妾恭迎皇上聖駕回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她們俯身時,髮髻上的金步搖碰撞出聲,衣袂間的香風漫了滿道,人人都想藉著抬頭請安的瞬間,讓皇上瞧見自己的容色。
另一邊,紫薇立在偏殿的廊下,待乾隆與嬪妃們寒暄過後,才上前盈盈一拜:“皇阿瑪,兒臣在外多日,惦念府中之事,今日便先行回府了。”乾隆此刻正被眾星捧月般圍著,聞言隻是淡淡頷首,揮了揮手道:“去吧,好生休養。”紫薇心頭掠過一絲失落,卻還是恭敬地退下。
福倫與爾康早已候在宮門外,見紫薇出來,連忙迎上前。福倫沉聲道:“杭州之事雖已壓下,但背後之人尚未浮出水麵,你且安心在府中靜養,後續的查探與周旋,為父與爾康會妥善安排,切不可再貿然行事。”爾康亦點頭附和,眼底滿是關切:“紫薇,你放心,我們定會護你周全。”紫薇輕輕應下,坐上馬車,緩緩駛離了皇宮。
與此同時,永琪牽著小燕子的手,身後跟著垂頭喪氣的知畫,回了景陽宮。
“李諳達,”永琪頭也不回地吩咐道,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將西邊的小跨院收拾出來,安置知畫姑娘。”那小跨院偏僻簡陋,平日裏隻住了幾個灑掃的太監,哪裏比得上景陽宮的精緻軒敞。
知畫一聽,臉色霎時白了,眼眶瞬間紅了,她咬著唇,聲音帶著哭腔:“五阿哥……
永琪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握緊了小燕子的手,徑直往主院走去,任憑知畫在身後哭得梨花帶雨,他也未曾回頭看一眼。小燕子回頭瞥了知畫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隨即跟著永琪大步離開,隻留知畫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委屈得渾身發抖。
剛踏入景陽宮主院,就見柳惜音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立在廊下翹首以盼,身上穿著寬鬆的素色錦裙,襯得麵色愈發溫婉。
看見永琪和小燕子進門,她連忙斂衽行禮,聲音柔柔弱弱的:“五阿哥,福晉,你們終於回來了。”
“你這傻丫頭!”小燕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急忙扶住她的胳膊,嗔怪道,“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還站在風裏等,仔細傷著自己和孩子!”說著,她伸手輕輕覆在柳惜音的肚子上,掌心傳來一陣清晰的胎動,一下一下,力道不算輕。
“哇!”小燕子驚得眼睛都亮了,猛地回頭拽住永琪的衣袖,興奮得差點跳起來,“永琪!你快摸!孩子動了!他肯定是喜歡我的!他肯定是喜歡我,才會這麼用力地回應我!”
永琪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柔聲笑道:“傻樣,你是他的額娘,他自然是最喜歡你的。”
柳惜音站在一旁,看著兩人親昵的模樣,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眼底滿是恬淡的暖意,抬手輕輕護著肚子,眉眼間皆是即將為人母的溫柔。
站在原地的知畫看著眼前溫馨和睦的一幕,隻覺得眼眶酸脹得厲害,酸澀的水汽直往上湧。她攥緊了帕子,強忍著淚意,轉頭拉住一個路過的小太監,聲音發顫地問:“這位公公,那位……那位是何人?”
那小太監斜睨了她一眼,眼底滿是不屑,語氣裡更是帶著幾分輕蔑:“這位是咱們景陽宮的側福晉柳氏。說起來,還是福晉親自跪在五阿哥麵前求來的恩典,五阿哥和福晉待側福晉,那是頂頂好的。”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知畫一番,見她穿著雖體麵,卻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住處還被安排在偏僻小院,語氣更冷了幾分:“勸姑娘一句,最好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小心思。這景陽宮,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興風作浪的,若是安分守己,還能安穩度日,不然的話,這宮門大著呢,有的是法子讓你待不下去。”
知畫僵在原地,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心底那點殘存的僥倖和算計,瞬間被擊得粉碎。
她原以為,小燕子不過是個野丫頭,憑著幾分莽撞和皇上的寵愛,才坐穩了福晉的位置。她以為自己飽讀詩書,溫婉賢淑,隻要稍稍用些心思,便能在永琪心裏佔得一席之地,甚至取而代之。
可方纔那小太監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得她透心涼。
側福晉柳惜音,竟是小燕子親自下跪求來的。
一個能放下福晉身段,為夫君求娶側室的女子,豈是她眼中那個沒規矩、易衝動的草包?這分明是心胸、是手段,更是將永琪的心牢牢攥在了手裏。
難怪永琪對自己這般冷淡,難怪景陽宮裏上下都圍著小燕子轉。
知畫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閃過一絲悔意,更多的卻是不甘。她垂著頭,看著腳下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單薄又狼狽,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從一開始,就小瞧了這位還珠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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