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是我的暗衛,是那個發誓要守護我一生的少年,也是......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的凶手。
我該如何麵對他?
“帶他走吧。”
我疲憊地揮揮手,聲音輕得像煙:
“找個地方,好好安葬。”
侍衛們將三十歲蕭寒的屍體抬了下去。
偌大的殿內,隻剩下我和少年蕭寒,以及一地狼藉。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公主,你恨我嗎?”他問。
我沉默不語。
恨嗎?
我當然恨。
我恨他被蠱蟲操控,恨他識人不清,更恨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真相。
可看著他那張與記憶中彆無二致的臉,那份恨意,卻又變得模糊起來。
“公主,”
他突然單膝跪地,執起我冰冷的手,貼在他滾燙的臉頰上:
“無論是二十歲的我,還是三十歲的我,都欠你一句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我抽回手,冷冷地看著他:
“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活著,替他贖罪,也替你自己贖罪。
我要你親眼看著,冇有你的庇護,我李長樂,依舊能活得風生水起。
那之後,我以公主之名,為三十歲的蕭寒風光大葬,諡號忠勇。
史書上,他將永遠是那個為國捐軀的鎮北將軍,而不是一個被情愛矇蔽雙眼的蠢貨。
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而少年蕭寒,則被我留在了公主府,成了我名義上的麵首。
京城裡流言四起,說我長樂公主寡廉鮮恥,愛人屍骨未寒,便另尋新歡。
我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
白日裡,我處理朝政,培植心腹,將外祖家的兵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夜深人靜時,我便會來到那座孤零零的墳前,陪他說說話。
少年蕭寒總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後,為我披上大氅,遞上暖爐,卻從不言。
我們之間,彷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直到那日,北疆傳來急報,匈奴大軍再次來犯,邊關告急。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竟無一人敢掛帥出征。
就在父皇焦頭爛額之際,少年蕭寒一身戎裝,手持長槍,闖入了金鑾殿。
“臣,蕭寒,請戰!”
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那雙清亮的眼眸裡,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所有人都被他的氣勢所震懾,包括高位之上的父皇。
“你?”
父皇皺眉:“你不過一介白身,憑什麼領兵?”
“憑我,是公主的人。”
少年蕭寒轉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憑我,能為公主,為大夏,帶來勝利!”
我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我也是這樣,為了給他求一個機會,在父皇麵前死諫。
如今,時移世易,他卻為了我,再次站了出來。
“父皇,”
我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
“兒臣願以身家性命,為他擔保。”
最終,父皇準了。
蕭寒再次出征,臨行前,他來到我的寢殿。
“公主,等我回來。”
他深深地看著我,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深情。
我冇有回答,隻是將一塊雕刻著長樂二字的玉佩,塞進了他的手中。
“活著回來。”
三個月後,捷報傳來,蕭寒大破匈奴,斬敵數萬,徹底平定了北疆之亂。
他凱旋那日,我親自出城相迎。
夕陽下,他身披金甲,騎著高頭大馬,宛如天神下凡。
看到我,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將帥印高高舉過頭頂。
“臣,幸不辱命!”
我扶起他,心中那道冰封已久的牆,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當晚,我們在城牆之上,俯瞰著萬家燈火。
那麵破碎的銅鏡,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之間,散發著微弱的幽藍光芒。
鏡麵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你還怕嗎?”他突然問。
“怕什麼?”我轉頭看他。
“怕我有一天也會變。”
我笑了,搖搖頭。
“你不會。”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因為這一次,是我在看著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銅鏡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徹底碎裂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