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渾身血液瞬間冰冷,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心臟。
鏡中,大雪紛飛,三十歲的蕭寒鬢髮斑白,跪在我的墓碑前,狀若瘋魔。
“長樂......冇有你,我活不下去......”
畫麵一閃而過,鏡片恢複了死寂。
可那絕望的悲鳴卻像魔咒,在我腦中瘋狂迴響。
我猛地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燭台。
為什麼?
我明明已經改寫了命運,將他送往北疆,讓他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刀。
為何他還是會落得如此下場?
為何我......還是會死?
難道,我重生歸來,步步為營,到頭來還是逃不過天命二字?
不!
我死死攥住那枚冰冷的鏡片,指甲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
我的人生,憑什麼要被這破鏡子左右!
我不再是誰的附庸,更不是命運的傀儡。
無論是誰,想讓我死,想讓蕭寒死,我都要他付出血的代價!
我將鏡片死死鎖進妝匣最底層的暗格,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殺意。
可接下來的幾天,我夜夜被那場大雪驚醒。
夢裡,三十歲的蕭寒一遍遍在我墳前嘔血,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無聲地質問。
我心煩意亂,連著批錯了好幾本奏摺。
舅舅察覺到我的異樣,憂心忡忡地問:
“公主,可是朝中那些老狐狸又給您使絆子了?”
我搖搖頭,強撐著精神:
“無妨,一些小事。”
可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侍衛急促的通報聲。
“報!公主!鎮北將軍蕭寒,單騎返京,已在殿外求見!”
我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狼毫筆啪地一聲被我生生折斷。
他怎麼回來了?!
北疆戰事正酣,他身為三軍主帥,怎敢擅離職守?!
怒火噌地一下衝上頭頂,我快步走出大殿,正要開口嗬斥。
可當我看清跪在殿外的那個少年時,所有怒罵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身披一件被風雪浸透的黑色大氅,風塵仆仆,整個人清瘦了一圈。
“蕭寒!誰準你回來的!”
我厲聲質問。
他卻不答,隻是抬起那雙熬得通紅的眼,從懷中取出一封被體溫捂熱的信,高高舉過頭頂。
“公主,這是......三十歲的我,托我帶給您的遺書。”
遺書?
我渾身一僵,腦中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顫抖著手接過那封信。
撕開信封,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卻不再是前世那般龍飛鳳舞,而是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悔恨與絕望。
“長樂,吾妻,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或已不在人世。”
“不必悲傷,這是我罪有應得。”
“我非薄情,亦非寡義,隻是身不由己,李婉兒於慶功宴後,便對我下了苗疆奇蠱,忘情蠱。此蠱會蠶食人的記憶與情感,將下蠱者視為唯一摯愛。”
“我曾拚命抵抗,卻終究被蠱蟲操控,成了傷害你最深的劊子手。”
“每當午夜夢迴,看著滿身毒瘡的你,我的心如刀絞,可天一亮,蠱蟲復甦,我又會變回那個冷酷無情的畜生。”
“虛空中,我才知曉一切真相,悔恨噬心。我以血為咒,將此信送回,隻求......隻求你能看清我的真心。”
“我愛你,長樂,從未改變。”
“若有來生......”
信紙從我指尖滑落,飄落在地。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原來......他不是不愛。
他隻是......忘了該怎麼愛我。
十年折磨,十年冷院,十年怨恨......
原來都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一場身不由己的悲劇。
喉頭湧上熟悉的腥甜,我卻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滾落。
我哭得撕心裂肺,將這十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儘數宣泄。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臂,輕輕將我攬入懷中。
少年蕭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公主,彆怕。”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