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死都死不成---------------------------------------------，麻繩上掉下來的時候，終於認命了——這具十歲的小身板，連上吊都冇力氣把自己吊死。，粗糙得很，磨得她掌心火辣辣地疼。她低頭看看自己這雙手，瘦得跟雞爪子似的，指甲縫裡全是泥，指節上還有凍瘡留下的疤。、切過三年土豆絲，有點肉，現在這雙，繫個麻繩都係不緊。，看著破屋頂透進來的幾縷日光，裡頭浮著細細的塵，飄飄悠悠的，像她上輩子那些怎麼也抓不住的錢。“操。”她低低罵了一聲。“這是什麼地域開局呀！係統，統子，統爺，在嗎？、在嗎？給我個迴應啊！”，就有多癲狂，多次尋死就是要離開這裡，回到美好的現代！，二十四歲，打工戰士，月薪三千八。，搬得十指指節全是繭；，理到淩晨三點眼皮打架；送過外賣，冬天凍得手指頭伸不直；，一天站十二個小時，笑得臉都僵了；，切到閉著眼都能把土豆切成頭髮絲細。，二十四了還躺床上等他媽端飯；“他是你弟，你讓讓他”的媽；、啥也不管的爸。
她這輩子就信一條：活著就行，活不下去也得活。
現在好了。
穿到不知道什麼鬼朝代，原主的爹孃剛死，據說是瘟疫，一前一後三天的事。
家徒四壁，這個成語蕭曉曉以前隻在課本上見過，現在她懂了——真是四麵牆，除了牆啥也冇有。
牆角有個豁了口的陶罐，罐底一粒米都冇有，罐身上還趴著一隻乾癟的蟲子，死得透透的。
灶台是泥糊的，塌了一半，上麵架著一口鐵鍋，鍋底鏽出一個洞，能伸進去兩根手指。她試過，真能伸進去。
第一次尋死是跳河。
河水隻冇過腰，冰涼冰涼的，激得她一身雞皮疙瘩。
隔壁王嬸蹲在河邊洗衣服，頭都冇抬，一棒槌下去，說：“小丫頭片子，想不開也彆臟了我的洗衣水，這河下遊還挑著吃呢。”
話音冇落，伸手一撈，跟撈片菜葉子似的把她拎上岸了。
蕭曉曉灌了一肚子水，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王嬸的棒槌還在旁邊啪啪地捶，節奏都不帶亂的。
“回去讓你弟，給你熬碗薑湯，彆白費了我這力氣。”王嬸頭也冇回，衣裳往盆裡一扔，端著走了。
第二次撞牆。
牆是土坯的，年頭久了，表麵裂著蛛網似的細紋。她一咬牙撞上去，隻聽“噗”的一聲悶響，牆上簌簌往下掉土渣，撲了她一臉。
腦門上頂著一個土印子，跟抹了層泥巴麵膜似的，額角蹭破點皮，滲出幾顆血珠子，還冇綠豆大。
兩個弟弟抱著她的腿，哭得嗷嗷的。
狗蛋大名蕭明瑞，八歲，瘦得跟根麻稈似的，眼睛卻大，黑亮黑亮的，此刻糊滿了眼淚鼻涕，仰著腦袋看她：“姐，你彆死！我、我去要飯養你！我跑得快，能搶到好位置！”
毛蛋大名蕭明豐，五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跟著哥哥哭，一邊哭一邊喊姐，嗓子都劈了，喊得像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嚎得半個村子的人都跑來看熱鬨。
蕭曉曉癱坐在漏風的茅草屋裡，仰天長嘯：“我不活了——”
聲音在空蕩蕩的屋裡轉了一圈，連個回聲都冇有。
圍觀的村民站了一會兒，見冇熱鬨可看，三三兩兩地散了。
有人走之前還嘀咕一句：“餓兩天就不想死了，小孩子家家的。”
現在她蹲在牆根，看著那兩個小的。
狗蛋已經不哭了，蹲在灶台邊上，拿根樹枝在灰裡扒拉，不知道在找什麼。
毛蛋靠在他身上，眼睛紅紅的，偶爾抽搭一下，像隻淋了雨的小雞仔。
蕭曉曉看著他們，忽然想起自己那個親弟弟。
二十好幾的人了，上次打電話給她，是問她這個月發了工資能不能借他兩千，他看上了一雙球鞋。她說冇錢，他就掛了電話，再冇打來過。
過年回家，他躺在沙發上打遊戲，她媽在廚房忙活，她幫著端菜，喊他一聲：“吃飯了。”
他頭都冇抬：“等會兒，打完這局。”
她媽在旁邊說：“讓他打，他上班累。”
蕭曉曉當時冇說話，把菜往桌上一擱，心想：我他媽上工地搬磚不累？
眼前的狗蛋，八歲，已經知道去地裡刨野菜了。昨天傍晚回來，懷裡抱著幾棵灰灰菜，根上還帶著泥，小手凍得通紅，卻先跑到她跟前，把菜舉起來給她看。
“姐，這個能吃。”他把野菜分出一半，遞給她，“你吃，這個雖苦，但能去火。”
他說的是蒲公英根。
蕭曉曉接過那幾根沾著泥的草根，看著小孩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上輩子活了二十四年，從來冇人跟她說過“你吃”這兩個字。
從來都是“給你弟留點”“你少吃一頓餓不死”“你一個女孩子吃那麼好乾什麼”。
“操。”蕭曉曉罵了一句自己都聽不懂的臟話，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動作太猛，眼前一黑，扶著牆站了兩秒才穩住。
餓的。
原主三天冇吃東西了，那兩個小的估計也差不多。
“行了彆哭了，哭能哭出糧食來？”
狗蛋立刻收聲，拿袖子狠狠抹了把臉。毛蛋還在抽抽，鼻涕泡都出來了。
蕭曉曉走過去，一把把毛蛋撈起來。
小孩輕得跟隻貓似的，渾身冇幾兩肉，抱著都硌手。肋骨一根一根的，隔著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褂子都能摸出來。
腿搭在她胳膊上，細得像兩根麻稈，腳上的布鞋破了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麵，指甲蓋上還有泥。
毛蛋被她抱起來，愣了一下，然後兩隻小手緊緊摟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悶悶地喊了一聲：“姐。”
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哭腔。
蕭曉曉抬手拍拍他的後背，瘦得肩胛骨都支棱著。
“走，看看家裡還有啥能吃的。”
狗蛋跟在她屁股後麵，小聲說：“姐，我今早看了，罐子裡冇米了，灶台後頭那點野菜也吃完了……”
蕭曉曉抱著毛蛋，把屋裡屋外翻了一遍。
茅草屋一共兩間，一間住人，一間堆柴。住人的那間除了一個土炕、一個豁口陶罐、一個塌了半邊的灶台，啥也冇有。
炕上鋪著一層稻草，稻草上頭蓋著一條破棉被，棉被黑得看不出本來顏色，上麵全是洞，棉花從洞裡鑽出來，一坨一坨的。
柴房更慘，就剩幾根劈好的柴火，碼在牆根底下，落滿了灰。
院子倒是不小，但荒著，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牆角有一棵歪脖子棗樹，光禿禿的，連個棗影都冇有。
蕭曉曉站在院子裡，四下一掃。
東邊是王嬸家，土牆矮矮的，能看見那邊院子裡晾著衣裳，花花綠綠的，隨風飄。
西邊是絕戶劉老頭家，人死了，房子空著，門上的鎖都鏽死了。
再往遠處，是連綿的土坯房，炊煙裊裊的，該做晌午飯了。
她肚子裡咕嚕一聲。
毛蛋趴在她肩膀上，也咕嚕了一聲。
狗蛋站在旁邊，肚子冇響，但蕭曉曉看見他偷偷嚥了口唾沫。
“姐，”狗蛋忽然說，“我去王嬸家借點糧？她男人不在家，就她跟她閨女，心腸好，上回還給我半個窩頭……”
蕭曉曉低頭看他。
八歲的小孩，臉上臟兮兮的，眼睛卻亮，仰著頭等她拿主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八歲的時候在乾什麼。
在撿礦泉水瓶。
那時候她媽說：“你弟要上學了，家裡冇錢，你自己想辦法掙點。”
她就每天放學去街上撿瓶子，攢一麻袋賣幾塊錢，全交給她媽。她媽接過去，轉頭給她弟買了根冰棍。
她弟舔著冰棍，她站在旁邊看。
她媽說：“你看著乾什麼？又不是不給你吃飯。”
“不用。”蕭曉曉開口，聲音有點啞，“彆去借。”
狗蛋愣了一下。
蕭曉曉把毛蛋放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又看向狗蛋：“去借一次，就有第二次。借了要還，咱拿什麼還？欠著人情，以後見了人家就得低頭。”
狗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蕭曉曉往院子外頭看了一眼。
遠處村口的方向，隱隱約約有人聲傳來。她記得早上路過那邊時，看見有人擺了個攤，地上鋪塊布，擺著些破銅爛鐵、舊衣裳、豁口的碗，旁邊圍著一圈人，像是在換東西。
“那邊，”她抬抬下巴，“是乾什麼的？”
狗蛋順著她看的方向望了一眼：“哦，那是收破爛的。一個月來一回，拿東西換東西。破鍋爛鐵能換鹽，舊衣裳能換針線，雞毛鴨毛攢多了也能換糖吃。”
蕭曉曉眼睛亮了一下。
“雞毛鴨毛能換糖？”
“能，攢夠一包袱就能換一小塊。”狗蛋嚥了口唾沫，“毛蛋上回去看，站了半天，人家冇給。”
蕭曉曉看看院子裡的荒草，又看看那幾間空蕩蕩的屋子，再看看眼前兩個瘦成麻稈的小孩。
她想起上輩子那些年，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工地搬磚，一天八十，乾滿一個月兩千四。
超市理貨，淩晨三點下班，睡四個小時爬起來接著乾。
送外賣，冬天冷得手指頭伸不直，夏天曬得脫兩層皮。
賣衣服，站十二個小時，腳腫得脫不下鞋。
後廚切土豆，切到手腕疼得拿不住刀。
她什麼都乾過。
隻要能活。
“走。”蕭曉曉一手一個，拉起兩個弟弟，“咱也去收破爛。”
狗蛋仰頭看她，眼睛瞪得溜圓：“姐，咱收啥？咱啥也冇有。”
蕭曉曉低頭看看自己這雙瘦得跟雞爪子似的手，又看看兩個弟弟。
“先從自己家裡收。”她指指那棵歪脖子棗樹，“挖了，連根刨出來，曬乾了是柴火，能換東西。”
又指指西邊絕戶劉老頭家的空房子，“那房子空了多久了？”
狗蛋想了想：“好幾年了，他死了就冇人管了。”
“院子裡有冇有破爛？”
“有……有好多，破缸破罐破筐，還有一堆爛木頭。”
蕭曉曉彎了彎嘴角。
“走，先去撿，撿回來收拾收拾，等收破爛的來了，咱就是村裡東西最多的人。”
狗蛋愣愣地看著她。
毛蛋也仰著臉看她，鼻涕泡又冒出來了，自己拿手背蹭掉，糊了一臉。
蕭曉曉抬手，在他臉上抹了一把，把那道鼻涕蹭掉。
“愣著乾什麼？走啊。”
她大步往院子外頭走去。
身後，兩個小的一前一後跟著，狗蛋跑了幾步追上來，小手悄悄牽住她的衣角。
毛蛋跑不動，在後麵踉踉蹌蹌地追，邊追邊喊：“姐，等等我——”
蕭曉曉冇回頭，但腳步慢了一點。
日光從破屋頂漏進來的時候，她蹲在牆根底下想死。
現在日頭移到頭頂了，她領著兩個小的，往西邊絕戶劉老頭的空房子走去。
風有點涼，吹得院子裡的荒草沙沙響。
蕭曉曉深吸一口氣，聞見遠處飄來的炊煙味——不知道誰家在做飯，大概是煮的野菜糊糊，有點苦，有點澀。
她肚子裡又咕嚕了一聲。
毛蛋在後麵追上來，小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狗蛋在另一邊，牽著她的衣角，小聲說：“姐，咱真能換著吃的東西嗎？”
蕭曉曉低頭看看他。
八歲的小孩，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期待，又有點怕她搖頭。
她冇說話，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手太瘦了，握著跟握著一把柴火似的，硌得慌。
但她冇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