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麼?可能叔叔眼睛進沙子了。
”周嶼說。
“我來幫你吹吹!”宋安之兩指撐開他左眼皮,輕輕吹了吹,再去吹右邊,“還難受嗎?”
周嶼搖頭。
“可是你眼睛還是好紅哦……”
“沒關係,過會兒就好了。
”他唇角上揚,“安之真貼心。
”要不怎麼都說女兒是小棉襖呢?現在總算體會到了。
“實在不行就去藥店買瓶眼藥水吧,有時候媽媽眼睛不舒服,滴一點眼藥水就好了。
”宋安之還是擔心。
“真不用,謝謝安之。
走,咱們去商場。
”
打車來到新安商場門口,下車後,周嶼抱著孩子往裡走。
宋安之依舊體貼:“叔叔,你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總抱著我會很累的。
”
周嶼可捨不得撒手:“小丫頭,知道自己多輕麼?這點兒重量對叔叔來說太輕鬆了。
”當年抱你媽媽都輕而易舉,周嶼心想。
兒童樂園在三樓,乘扶梯上到二樓,宋安之指著扶梯口斜對麵那家女裝店喊:“叔叔快看!我媽媽以前就是在那裡賣衣服!”
周嶼望過去:“她什麼時候去的京州?”
宋安之:“我滿兩歲她就帶我過去了。
”
周嶼:“你兩歲之前,她一直在這賣衣服?”
“嗯,我以前太小,很多事都記不太清了,是舅公他們告訴我的。
”扶梯緩慢上升,宋安之手往下指,“我隻記得小時候在店裡陪媽媽上班,有一次自己跑出去玩,媽媽和一個阿姨到處找我,廣播也在喊我名字。
”
周嶼心裡發緊:“後來怎麼找著的?”
到了三樓,宋安之指著距離扶梯不遠處一家小小的店麵:“哈哈,我在這裡看糖葫蘆!”
“小饞貓。
”周嶼捏捏她鼻尖,“媽媽有冇有罵你?”
宋安之搖頭:“媽媽才捨不得罵我呢,她抱著我哭,給我買了一串糖葫蘆,說以後想吃什麼直接告訴她,她給我買,但是絕對不能自己跑出去。
”
周嶼的腳步停在糖葫蘆店門口。
“那天媽媽給我買了串草莓糖葫蘆。
”宋安之眼巴巴看著櫃麵展示的各種糖葫蘆,“草莓很好吃,不過我還冇嘗過青提、葡萄、水蜜桃這些口味呢!”她衝周嶼笑起來,渴望全寫在清澈眸子裡。
周嶼哪禁得住這架勢,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每種口味都給買下,最後還是被理智控製住了。
“糖吃多了不健康,而且容易長蛀牙,安之今天就吃青提的,其他以後挨個嘗,行麼?”他在心裡祈求孩子彆撒嬌,這丫頭撒起嬌來,他可招架不住。
所幸宋安之懂事,乖乖應下:“好呀,吃一串就夠啦,媽媽也說要愛護牙齒。
”
店員是箇中年婦女,目光在周嶼和孩子臉上來回掃,青提糖葫蘆遞過去,笑著誇道:“你姑娘好像你哦,太漂亮了!”
“謝謝阿姨,”宋安之接過糖葫蘆,“不過你搞錯啦,他不是我爸爸,是我叔叔。
”
他倆這麼相像,店員以為孩子口中的“叔叔”是指親叔叔:“這樣啊,你叔叔都這麼帥,爸爸肯定也好帥。
”
周嶼笑而不語,結完賬,放下孩子:“安之吃東西時自己走,當心竹簽。
”
這個孩子口中很大的兒童樂園,其實也冇多大。
周嶼和其他家長一樣,坐在外麵等著。
宋安之讓他進來陪自己一起玩,可他心裡實在是亂,想靜一靜,便以“有點累”為理由,讓她先自己玩會兒,宋安之善解人意地點點頭,跑進**池,和幾個跟她年齡差不了多少的小朋友打成一片。
周嶼就這樣靜靜看著宋安之發揮她高超的社交能力。
她很愛笑,笑容富有感染力——這點隨宋禧。
坦白講,按周嶼的審美來看,宋禧並不屬於第一眼美女。
方圓臉上五官不算多精緻,但也挺清秀。
周嶼覺得這張臉上最好看的地方是眼睛,可惜高度近視,厚厚的鏡片遮住了漂亮杏眼。
宋禧笑起來有種清純甜美的少女感,不過周嶼認識她那會兒,她還很年輕,所以他不確定這種少女感是天生自帶,還是源於青春正當年。
他從不承認自己喜歡看宋禧笑,但宋禧發現,隻要她一笑,他就會莫名其妙跟著笑,於是有一天,宋禧問他:“周嶼,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他愣住,隨即仰頭,重重拍一下腦門,半張著嘴輕哼,然後低頭看她,不可思議:“我到底做了什麼舉動,讓你產生這種誤會?”
宋禧誇張大叫:“我一笑你就跟著笑!”
相比而言,他淡定多了,認真解釋:“因為你真的很好笑。
”
“切,”宋禧翻起白眼,“難道不是因為我笑起來很好看?”
“拉倒。
”周嶼的心怦怦跳。
孩子雖然長得像他,咧嘴大笑時,唇邊兩個梨渦都原樣複刻,但笑起來那股子俏皮可愛勁兒,明顯隨她媽媽。
一起玩的某個小夥伴跑去休息處吃烤腸,宋安之來找周嶼,說口渴,周嶼在收銀台買了瓶水,她伸手接水,眼睛卻望著正美美吃著烤腸的新朋友。
“安之也想吃那個?”周嶼一眼看穿。
宋安之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點點頭。
“可是——”周嶼覺得這玩意不健康,轉念又想,糖葫蘆都給她吃了,健不健康的,今天先放一邊吧,“行,要原味還是黑胡椒味?”
“原味就好啦,謝謝叔叔!”
周嶼變得自己都覺得自己陌生。
太嬌慣孩子也不好,他想。
理智和情感在較量,隨即快速敗下陣來,他不僅買了烤腸,還買了一罐旺仔牛奶。
這個意外驚喜讓宋安之高興得手舞足蹈。
“叔叔,你對我太好了,我給你表演個節目吧!”冇等周嶼表態,她就開始又唱又跳,“‘今天開始我要自己上廁所,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小看我……’”
周嶼不知道這首歌叫《我會上廁所》,見孩子一手拿著烤腸,一手拿著飲料,一邊晃動身子,臉上笑意越來越深,聽到那句“上廁所時不能吃東西”,他樂瘋了,笑得肩膀不住地抖動。
“叔叔,你喜歡這個節目嗎?”小傢夥表演完,仰著臉蛋問。
“非常好看。
”蒼天為證,他很久都冇這麼開心過了,“安之唱歌跳舞很有天賦,以後想不想學這些?”
“想!超級超級想!”烤腸太燙,宋安之碰碰便挪開嘴,喝一口飲料,“媽媽說,等她再攢點錢,就給我報聲樂班和舞蹈班,我現在都是跟著小視訊學。
”
周嶼心口有點堵,問:“你是不是跟著小視訊學了很多東西?”
“對呀,學會好多兒歌和舞蹈呢。
”宋安之咕咚咕咚灌下幾口飲料,“以後我慢慢給你表演。
”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周嶼笑笑,心裡稍微好受些。
他很樂意當孩子的觀眾,心甘情願給她當一輩子觀眾。
他腦海裡冒出一個場景:白髮蒼蒼的自己看著早已成年,亭亭玉立的女兒表演節目,乾枯的手掌為她打節拍,粗啞的嗓音為她喝彩……他知道這個想象過於刻板,並且十分矯情,但他對這一天的到來充滿期待。
下午五點,宋安之已經玩得渾身汗涔涔,周嶼想帶她去吃飯,她說不餓,還想再玩會兒,周嶼目前為止暫未找到能強硬果斷拒絕她的方式——主要是過不了心裡那關,看著孩子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他就冇法說出一個“不”字。
他拿出手機,點開計時器,“再玩兒十分鐘咱們就去吃飯,成麼?”溫柔的語氣中甚至帶了點卑微的祈求。
“成!”宋安之點頭。
“喲,這句聽起來還有點兒京腔。
”周嶼笑笑,“你們幼兒園京州孩子多嗎?”
“不怎麼多,我們班同學的爸爸媽媽很多都是外地來京州工作的,跟我媽媽一樣。
但是也有京州同學,他們都挺好,隻有一個特彆、特彆、特——彆——討!厭!”宋安之皺起小臉,看樣子氣得不行。
“怎麼討厭?”
“他罵我們是臭外地的!”
周嶼不厚道地笑了,抬手一揮:“甭搭理他。
”
“昨天媽媽說開學我就要換幼兒園,因為我們搬家啦,晚上連視訊,她給我看了新家,很不錯呢!”宋安之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我們纔不是臭外地的,我們每天都洗澡,香香的!”
“對,纔不是呢。
”周嶼握緊她的手,幾秒後鬆開,摸摸她腦袋,“玩兒去吧。
”
十分鐘後,宋安之聽話地跟著周嶼離開兒童樂園。
對於晚餐的選擇,周嶼生怕她提出想吃肯德基之類的東西,決定先發製人,滿臉堆笑,搶在她前頭問:“咱們去吃西餐,好嗎?”至少牛排不會裹著麪粉油炸。
他自己吃東西倒是不講究,隻是看不得孩子總吃垃圾食品。
“西餐有什麼呀?”宋安之問。
周嶼做了些簡單的科普,她欣然同意:“牛排我吃過,媽媽給我煎過,很好吃的。
”
“你媽媽還會煎牛排啊?這麼厲害。
”以前這人煎個雞蛋都費勁,周嶼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