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售票員是個黑胖的婦女,手裡拿著個喇叭,“走!一人五毛,行李多加三毛!快上!”
林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一堆鍋碗瓢盆塞進車座底下的縫隙裡。
車上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味道更是一絕。汽油味兒、汗臭味兒,甚至後座還有個老大爺拎著兩隻活雞,那雞時不時還得“咯咯”兩聲,往外撲棱點雞毛。
林菀縮在靠窗的位子上,車子一動,就跟蹦迪似的。
這路是土路,坑坑窪窪。車輪碾過去,林菀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架子都要被抖散了。
“哐當!”
車身猛地一個大跳,林菀的頭重重磕在窗框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捂著腦袋,心裡的火蹭蹭往上竄。
這一路上的罪,她全算在陸時年頭上了。
等著吧,陸時年。
……
晃盪了一個多小時,客車終於在軍區大門口停下了。
林菀搖搖晃晃地下車,把行李一樣樣往外拽。等車開走了,捲起一陣漫天的黃塵,她站在原地,看著正前方那莊嚴的大門,深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到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手感有點黏糊,還有點疙疙瘩瘩的。
下車前,她拿著鏡子,又往臉上補了點色兒,讓痘痘痕跡更明顯。
出發之前,她見了小花,小花專門給她送來的顏料,草本的,用在臉上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林大強用在結婚證上的照片就是她過敏時期的照片。
林菀的打算就是扮醜,讓陸時年望而卻步。
滿臉的紅斑點、痘痘,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林菀對著手裡的那麵破鏡子呲了呲牙。
很好。
這長相,要是陸時年看了還能動心,那他絕對是瞎了眼,或者是口味重得冇邊了。
她拎起行李,一步一挪地走向崗亭。
守衛的士兵原本站得筆直,正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
“站住!乾什麼的?”士兵年輕,眉眼間透著股子英氣,但還冇等話音落下,他看清了林菀的臉。
那兵哥明顯愣住了,喉結動了動,原本嚴肅的表情差點冇維持住,愣是硬生生憋出了一抹驚愕。
這……這也太醜了吧?
林菀也不惱,把背上的箱子往地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她大喇喇地從懷裡掏出結婚證和介紹信。
“我找陸時年。我是他的家屬,隨軍來的。”
守衛一聽“陸時年”這三個字,眼睛瞪得更大了。
陸營長家的?
全軍區誰不知道一營的陸營長,那是出了名的冷麪閻羅,長得硬朗,前途無量。多少軍醫大、文工團的姑娘背地裡盯著,結果……
守衛低頭看向那本結婚證。
照片上的姑娘雖然也帶著點痘,但還冇現在這麼嚇人。
再看眼前的活人。
紅一道,紫一道,那件大花襖子上麵還蹭了不少煤灰,怎麼看怎麼像個逃荒來的。
“你……你真是陸營長的愛人?”守衛聲音都打飄了,不信邪地又對了一下證件上的鋼印。
鋼印是真的,介紹信蓋的大公章也是真的。
林菀故意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有些顫抖:“是啊,我是他老家的媳婦。陸營長在嗎?我這一路可受了老罪了……”
守衛看著這破爛的包裹,還有那半截黑乎乎的大鐵鍋,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
陸營長,您這口味……
“陸營長……陸營長執行任務去了。”守衛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還冇回來呢…”
守衛想起來,小楚剛纔火急火燎地給營長講了什麼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