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看著像是三十多歲、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她都要停下來多看兩眼。
王春華跟在後麵,像是瘋了一樣。
她見人就扒拉,甚至不管人家是不是在睡覺,衝上去就去看人家的臉,看人家懷裡有冇有抱著孩子。
“你看冇看見這個人?啊?看冇看見?”
王春華手裡舉著那**菀畫的像,逮著一個大娘就問。
大娘正睡得迷迷糊糊,被嚇了一跳,看見這披頭散髮的女人跟女鬼似的,嚇得直往後縮:“冇看見!你有病啊大半夜的!”
“他在找孩子!他偷了我的孩子!”
王春華尖叫著,聲音淒厲,在安靜的車廂裡炸開。
不少人被吵醒了,紛紛探出頭來。
“咋回事啊?”
“丟孩子了?”
“造孽啊……”
林菀冇管王春華的發瘋,有些時候,發瘋反而能讓人清醒,也能讓周圍這些冷漠的看客多給點關注。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從第5號車廂查到了第12號車廂。
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嗓子眼裡像是冒了火。
冇有。
根本冇有那個灰中山裝的影子。
連個類似的背影都冇見著。
走到第13號車廂連線處的時候,王春華終於撐不住了。
她腳下一軟,順著冰冷的車廂壁滑坐在地上。
“冇了……冇了……”
王春華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狠狠地往下拽,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我就不該出來……我就不該帶她出來……我對不起她爹啊!我不想活了!我也跳下去算了!”
她說著就要往車門那邊爬,那是兩節車廂的連線處。
林菀把手電筒往腋下一夾,兩步跨過去,一把薅住王春華,硬生生把她提了起來。
“咣噹”一聲悶響。
“想死?”
林菀的聲音冰冷,“容易得很!這窗戶一拉就能跳!你跳啊!”
王春華被這一吼,整個人傻在那兒,眼淚掛在臉上,嘴唇哆嗦著。
“你死了,麥子咋辦?”
林菀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那拍花子的把麥子賣到大山溝裡去當童養媳,賣給那種打老婆的老光棍,哪怕是被打斷了腿要飯!麥子哭著喊媽媽的時候,你在哪?你在閻王殿裡喝茶?”
王春華渾身一顫,身子慢慢軟了下來,順著牆根蹲了下去,捂著臉痛哭失聲。
“我找不到了……真的找不到了……”
林菀冇讓她繼續哭。
她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外,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青灰色。
那是黎明的前兆,天要亮了。
一旦天亮,火車進站。
這車上幾千號人湧下去,那個混蛋隻要把衣服一換,把麥子的頭髮一剃或者在那臉上抹把灰,往人群裡一鑽,那就是魚入大海。
到時候彆說畫像了,就是親爹來了也不一定能一眼認出來。
時間不多了。
“還有三節車廂。”
林菀低頭看了看手錶,指標指向了五點一刻,“咱們還冇找完。”
她彎腰撿起地上那張畫像,拍了拍上麵的灰,重新塞進王春華手裡。
“站起來。”
林菀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咱們必須把他找出來!”
“麥子還在等著你去救她。你要是現在癱在這兒,那就真遂了那個王八蛋的願了。等車一停,他混進人堆裡,哪怕麥子就在他懷裡哭,你也聽不見!”
林菀鬆開手,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背。
“站直了!你是當媽的,也就是麥子的天。天塌了,孩子才真完了。”
王春華渾身一震。她咬著牙,死命地抓著那張畫紙,她扶著牆,膝蓋打著顫,硬生生把自己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