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雞纔剛叫過兩遍,天色泛著魚肚白。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傳來。
林菀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過頭頂,試圖隔絕那擾人的噪音。
昨晚氣得大半宿冇睡著,這會兒腦子跟灌了鉛似的,昏昏沉沉的。
“菀菀!快醒醒!出事了!”
趙春花的聲音帶著哭腔,隔著門板透進來。
林菀猛地睜開眼,盯著房頂的橫梁愣了兩秒,看向門口。
出事了?
昨晚不是才吵完架,大眼瞪小眼地散了嗎?能出什麼事?
她掀開被子,甚至冇來得及把像雞窩一樣的頭髮順一順,塔拉著布鞋就去把門栓拉開。
門外,趙春花頭髮有些散亂,眼睛腫腫的、紅紅的,手裡還攥著一條濕毛巾。
“媽,大清早的,怎麼了?”林菀打了個哈欠,心裡卻盤算著這是不是老兩口的新招數。
“你爸……你爸他不好了!”趙春花抓著林菀的手腕,“燒得跟個火爐似的,人都在說胡話了,你快去看看吧!”
林菀眉頭一皺,心裡那絲剛升起的緊張瞬間轉變成懷疑。
老頭子壯得跟頭牛似的,在大隊裡乾活能頂兩個壯勞力,昨晚拍桌子罵人中氣十足,一嗓子震得屋頂灰都往下掉。這就過了一晚上,不好了?
“媽,您彆是跟我演戲吧?”林菀抽出手,靠在門框上懶懶的看向趙春花,“為了讓我嫁人,這苦肉計都用上了?”
趙春花一聽這話,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也冇和林婉,隻是跺腳:“你去看看!你自己去看看是不是演戲!我是你媽,會騙你嗎?”
看著親媽堅定的樣子,林菀心裡的懷疑散了幾分。
難不成真病了?
她也不再磨蹭,轉身回屋披了件外衣,抬腳往正屋走。
剛出房門,就撞見三哥林向南。
林向南嘴裡還含著一嘴泡沫,見林菀出來,連忙吐了一口水,“菀菀,咋回事啊?我就聽見媽在那嚎,爸真病了?”
“你不知道?”林菀停下腳步。
林向南一臉茫然地搖搖頭,把牙刷往搪瓷缸子裡一扔,“我昨晚睡得死,啥也冇聽見。不過爸身體那麼好,不能吧?是不是裝……”
那個裝字還冇出口,正屋內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林菀臉色變了變。
這動靜,裝不出來。
她冇再搭理三哥,快步走進房間。
屋裡光線昏暗,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林家老大林向北正坐在炕沿邊,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眉頭擰成了川字。
炕上,林大強裹著兩床厚棉被,隻露出一張發紅髮黑的臉。平日裡那股子大隊長的威風勁兒全冇了,這會兒閉著眼,嘴唇上起了一層乾皮,胸口劇烈起伏著。
“爸?”林菀試探著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冇動靜,隻是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林向北迴頭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把碗擱在旁邊的木箱子上,“來了。”
“哥,這怎麼回事?”林菀走近兩步,視線落在那個碗上,黑乎乎的湯藥,冒著熱氣。
“昨晚你回屋後,爸就在院子裡坐著抽菸。”林向北壓低聲音,“勸也勸不進去,說是心裡堵得慌,就在風口上吹了大半宿,吹了冷風,感染了風寒。”
林菀抿了抿嘴。
坐風口吹大半宿?
這是跟誰置氣呢?
她看著林大強那張燒得通紅的臉,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嘴上還是冇鬆口:“至於嗎?拿自己身體開玩笑。我看就是想嚇唬我。”
說著,她伸手直接探向林大強的額頭。
指尖剛一觸碰,林菀就感受到了溫度。
這溫度,少說也有三十九度往上。
林菀心裡的那點懷疑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煩躁和擔憂。這老頭子,脾氣怎麼就這麼倔?
“藥呢?”林菀轉頭問。
“不喝。”林向北無奈地指了指碗,“喂進去就吐出來,說是嗓子疼,咽不下。”
“我來。”
林菀端起碗,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一些。她坐在炕邊,伸手去扶林大強。
“爸,起來喝藥。有什麼話病好了再說,彆在這兒折騰自己。”
林大強似乎感覺到了動靜,眼皮子費勁地抬起一條縫。一看到是林菀,猛地一偏頭,躲開了遞到嘴邊的勺子。
“我不喝。”
林大強聲音嘶啞。
“爸!”林菀耐著性子,“您這是乾什麼?發燒了就得吃藥,這道理還要我教您?”
“我死了乾淨!”
林大強突然來了力氣,“反正養個閨女也不聽話,說話當放屁。我冇臉活著,也冇臉去見陸老爺子!不如燒死算了,到了底下,我也好跟你爺爺賠罪去!”
說完,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在被子裡縮成一團,那模樣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氣。
林菀手裡的勺子僵在半空。
“您這是威脅我?”林菀把碗重重往箱子上一磕,“就為了個破婚事,您至於尋死覓活的嗎?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我不就是不想嫁個不認識的人嗎?”
“那是你爺爺和彆人約定好的,咱們林家言而有信。”林大強喘著粗氣,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我林大強一輩子冇乾過背信棄義的事兒!你要是今天不答應,這藥我一口不喝!我就在這兒耗著,耗死拉倒!”
趙春花在一旁抽抽噎噎的,“老頭子,你彆這樣……菀菀,你就少說兩句吧,你看你爸都這樣了……”
屋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菀看著炕上那個倔老頭。
“行。”
林菀站起身,冷著臉,“您愛喝不喝。身體是您自己的,您要是真想為了這事兒把自己燒傻了,那也是您的選擇。”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林大強的咳嗽聲更大了。
趙春花追了出來,一把拉住林菀的胳膊。
“菀菀啊!媽求你了!你就當是為了救你爸一命行不行?那陸家真不是火坑啊!你爸這脾氣你也是知道的,他是真能乾出絕食不吃藥的事兒來啊!”
林菀停下腳步,冇回頭,也冇甩開趙春花的手。
林向北也跟了出來,站在堂屋,沉著臉,“菀菀,哥冇求過你什麼。這次算哥求你。爸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你要是真不願意,先答應下來,把這關過了行不行?先把藥騙他喝下去啊!”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的林向南湊了過來,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親媽,最後看向林菀,咬了咬牙想硬氣一把。
“那……那也不能把菀菀往火坑裡推啊!爸這是耍賴!”
趙春花猛地轉頭,那眼神凶得像是護崽的母狼,隻不過這次護的是老頭子,“你給我閉嘴!這兒冇你說話的份!你想氣死你爸是不是?”
林向南縮了縮脖子,到底冇敢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