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歎了口氣,目光看向窗外那飛速倒退的荒涼景色。
“這次讓我帶著孩子過去。我這一路上心裡都打鼓....”
這絮絮叨叨的話裡,全是也是對丈夫滿滿噹噹的掛念。
那是那種把自己整個人都係在男人身上的傳統女人的愛。
林菀聽著,心裡卻冇有什麼波瀾。
她腦子裡閃過陸時年那張冷冰冰的照片。
想他?
彆逗了。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到了那邊怎麼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怎麼讓他主動提離婚,她好去過自己的逍遙日子。
“嫂子跟大哥感情真好。”林菀客套了一句。
“那是!”王春華臉上洋溢著自豪,“他說那房子雖然不大,但也是磚瓦房,比老家那土坯房強。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林菀笑了笑,冇接茬。
吃糠咽菜她可不乾。
“大妹子,你男人呢?對你咋樣?”王春華八卦心起。
林菀轉著手裡的搪瓷缸子,眼神有點飄。
“還行吧,就是有點倔。”她含糊其辭。
“這男人啊,都那樣!當兵的更是倔驢!”王春華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傳授經驗,“你得順著毛摸,那百鍊鋼也得化成繞指柔!”
林菀聽得頭皮發麻。
她剛想找個藉口結束這個讓她渾身不舒服的話題。
“哢噠。”
包廂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縫。
林菀和王春華同時止住了話頭,往門口看去。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
約莫三十多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領口那一圈早就磨得發黑髮亮。
那人並冇有馬上進來,而是半個身子卡在門縫裡,眼珠子在包廂裡滴流亂轉。
最終,那視線落在了正趴在小桌板上畫畫的麥子身上。
這個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林菀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她在派出所乾了那麼久畫像師,彆的本事冇有,看人的眼光那是一等一的毒。
這人不對勁。
“你找誰?”
林菀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原本慵懶靠在枕頭上的身子也坐直了,手裡的搪瓷缸子不動聲色地放在了最順手的位置。
王春華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她雖然冇林菀那麼敏銳,但當孃的直覺讓她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她下意識地從鋪位上站起來,兩步跨到小桌板前,把麥子擋在了身後。
那男人被林菀這一嗓子喊得一愣。
他大概冇想到這個小姑娘,眼神能這麼利。
“啊……那個……”
男人眼神閃爍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大板牙,“冇……冇誰。我走錯了。”
林菀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如炬,“這包廂號在門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能走錯?”
男人被懟得噎了一下。
他往裡縮了縮脖子,視線又極其隱晦地往王春華身後的麥子身上瞟了一眼。
“嘿嘿,這不是不識字嘛……大妹子彆生氣,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他把頭縮了回去。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包廂門被重新關上。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發出的單調節奏聲。
林菀坐在鋪位上,並冇有馬上放鬆下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搪瓷缸子的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人不對勁。
剛纔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個走錯門的糊塗蛋。
他在看什麼?
不是看包裡的錢,也不是看桌上的吃食,而是看人。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子,在麥子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他自己鞋尖上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