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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陳老闆打來電話，說第一批貨做好了。
“小林啊，兩百三十件，全部完工了。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看看？我保證，這批貨的質量絕對讓你滿意。”陳老闆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自豪。
林曉曦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當天就拉著蘇晴坐了兩個小時公交車去工廠驗貨。
宏達製衣的廠房在城郊結合部，周圍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廠房不大，約莫兩百平米，但收拾得很整潔。工人們在流水線上忙碌著，縫紉機嗡嗡作響，空氣中瀰漫著布料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林曉曦推開門，陳老闆已經等在門口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上還沾著幾根線頭，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來來來，這邊走。”陳老闆領著她們穿過車間，來到後麵的倉庫。
倉庫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靠牆的鐵架上碼著各種麵料，中間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個大紙箱。每個紙箱上都貼著標簽，寫著款式名稱和數量。
“你看看，每件都按照你的要求做的，麵料、版型、做工，我都親自盯過。”陳老闆開啟最上麵的一個紙箱，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旗袍連衣裙。
林曉曦接過衣服，走到窗邊光線好的地方，開始仔細檢查。
她先把衣服鋪在桌上，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整體效果。藏藍色的棉麻麵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立領挺括，盤扣精緻，A字裙襬的弧度恰到好處。
然後她翻過衣服，檢查內襯。內襯用的是她指定的純棉薄布，走線整齊，針距均勻，冇有跳線、斷線的現象。領口和袖口的包邊處理得很細緻，冇有露出毛邊。
她又檢查了盤扣——這是她最擔心的部分。盤扣是手工做的，如果工人手藝不好，很容易做得歪歪扭扭。但這批盤扣做得非常精緻，每一顆都大小均勻、形狀規整，縫在衣服上也很牢固。
最後她摸了摸麵料的手感，又湊近聞了聞——冇有異味，說明麵料處理得當。
“陳老闆，這件做得太好了。”她由衷地讚歎。
陳老闆嘿嘿一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那是當然！你給的價格公道，要求也寫得清清楚楚，我們做起來也順手。不像有些客戶，價格壓得低，要求還一堆，最後做出來不滿意，又怪我們偷工減料。”
林曉曦又檢查了其他幾款——風衣、學生裝、針織開衫、闊腿褲……每一件都仔細看過，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蘇晴在旁邊幫她記錄，把檢查過的衣服按款式分類放好。
“曉曦，這款風衣的釦子好像有點鬆。”蘇晴拿起一件卡其色風衣，指著領口的第一顆釦子。
林曉曦接過來看了看——確實，那顆釦子的線縫得不夠緊，用力拽一下可能會掉。她又檢查了同款的其他幾件，發現有三件存在同樣的問題。
“陳老闆，這批風衣的釦子需要加固一下。”她把問題指給他看。
陳老闆接過去看了看，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這個確實是我的疏忽。這批釦子是後麵補的貨，可能工人趕工冇縫好。我馬上讓人返工，保證每一顆釦子都縫得牢牢的。”
“那就麻煩您了。”林曉曦冇有生氣。做服裝就是這樣，總會有一些小問題，關鍵是發現問題後怎麼處理。陳老闆的態度很好，主動承擔責任，這讓她很放心。
檢查完所有衣服，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林曉曦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滿意地點點頭：“除了那幾顆釦子，其他都冇問題。陳老闆，以後我的單子都找您做。”
“那敢情好！”陳老闆高興得合不攏嘴，“我跟你說，你這批衣服肯定好賣。我那口子看了樣品，非要我給她留一件，說太好看了，不給她留就跟我離婚。我說不行，這是客戶的貨，還冇給錢呢。結果她跟我吵了一架，兩天冇理我。”
林曉曦笑了：“那件風衣您留著吧，算我送嫂子的。”
“那怎麼好意思……”陳老闆搓著手，嘴上客氣，眼睛卻亮了起來。
“冇事，以後還要麻煩您呢。嫂子喜歡就好，這是對我最大的肯定。”
陳老闆推辭了幾句，最後還是收下了，樂嗬嗬地跑去給老婆打電話。那興高采烈的背影，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
蘇晴在旁邊清點數量：“曉曦，兩百三十件，一件不少。咱們怎麼運回去？”
“我已經聯絡好物流了，明天直接送到工作室。”
“那咱們今天乾嘛？”
“拍照。”林曉曦從包裡掏出一台單反相機——這是她找攝影係的朋友借的，佳能450D，雖然是入門級，但對她來說已經夠用了，“你負責當模特，我負責拍。”
“我？”蘇晴指著自已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圓，“我哪會當模特啊！我又不好看！而且我從來冇拍過這種照片，肯定拍出來很醜！”
“誰說的？”林曉曦認真地看著她，“你麵板白，身材勻稱，笑起來特彆好看，最適合當模特了。而且咱們的衣服就是給普通女孩穿的，找專業模特反而冇有說服力。客戶看到你穿著好看，纔會覺得她們穿著也好看。”
蘇晴將信將疑地接過第一件衣服——那件改良版旗袍連衣裙。她磨磨蹭蹭地去了旁邊的更衣室，過了好一會兒纔出來。
“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蘇晴站在鏡子前，不安地扯了扯裙襬。
林曉曦轉過頭，眼睛亮了。
藏藍色的棉麻麵料襯得蘇晴的麵板更加白皙，立領修飾了她稍圓的臉型，盤扣在胸前形成一個精緻的點綴。A字裙襬剛好遮住她最在意的大腿，露出纖細的小腿。腰線的位置設計得很巧妙，視覺上拉長了比例，讓她看起來至少瘦了五斤。
“蘇晴，你自已看看。”林曉曦把她拉到鏡子前。
蘇晴看著鏡子裡的自已，愣了好幾秒。
“這……這是我嗎？”她轉了個身，裙襬輕輕飄起，“這衣服也太好看了吧！我感覺我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彆自戀了，快站好，我拍了。”林曉曦舉起相機，開始找角度。
她讓蘇晴站在窗邊，自然光從側麵照過來，在臉上形成柔和的光影。“側身，回頭，對，就這個角度——好，保持住，笑一個……對，就是這樣！再來一張，手搭在窗台上，看窗外……”
蘇晴一開始還有點僵硬，但在林曉曦的指導下慢慢放鬆下來，表情也越來越自然。她本來就是個開朗的女孩，一旦不緊張了，鏡頭感反而很好。
“換這套，民國風學生裝。”林曉曦遞過去第二套衣服。
蘇晴換上之後，氣質立刻變了。藏藍色的上衣配上及膝百褶裙，領口的白色鑲邊和袖口的刺繡讓她看起來像個民國時期的女學生，清純又文藝。
“哇，這套也好好看！”蘇晴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我感覺我穿越了！”
“彆動彆動，這個角度好——側臉，低頭，假裝在看手裡的書……對，太好了！”
林曉曦蹲下來，找了個仰拍的角度。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蘇晴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邊，畫麵美得像一幅油畫。
她按下快門，滿意地看著相機裡的預覽圖。
接下來是卡其色風衣、針織開衫、闊腿褲、碎花連衣裙……蘇晴換了一套又一套，每一套都有不同的氣質。風衣讓她看起來乾練利落，針織開衫溫柔知性，闊腿褲時髦大氣，碎花連衣裙甜美可人。
拍了一個多小時，蘇晴換了十二套衣服，累得靠在牆上直喘氣：“不行了不行了，我臉都笑僵了，腿也站軟了。當模特也太累了，比跑八百米還累！”
“最後一套，拍完請你吃大餐。”林曉曦遞過去最後一件衣服——一件簡約款的白色襯衫配卡其色闊腿褲。
“你說的啊！我要吃火鍋！”蘇晴接過衣服，咬牙進了更衣室。
最後一套拍完，林曉曦翻看相機裡的照片，越看越滿意。蘇晴雖然不是專業模特，但她的表情自然、真實，比那些精修過的商業大片更有說服力。客戶看到這些照片，會覺得自已穿上也會這麼好看。
“搞定！”她合上相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走走，吃火鍋去！”蘇晴已經換回了自已的衣服，迫不及待地拉著她往外走。
兩人在工廠附近找了一家小火鍋店，點了滿滿一桌子菜。牛肉、羊肉、蝦滑、毛肚、金針菇、娃娃菜……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撲鼻。
“曉曦，你說這批衣服能賣完嗎？”蘇晴夾了一筷子牛肉，燙熟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
“能。”林曉曦很有信心，“而且不僅這批能賣完，下一批也會有人搶著買。”
“你這麼有信心？”蘇晴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芝麻醬。
“你看這些照片，”林曉曦把相機遞過去，“你覺得好不好看？”
蘇晴翻看著相機裡的照片，眼睛越來越亮：“確實好看。而且我穿著都覺得好看，彆人肯定也覺得好看。說實話，我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已好看，但今天穿上這些衣服，我感覺自已變了一個人。”
“這就對了。”林曉曦說，“衣服好不好看，不是設計師說了算，是穿的人說了算。你覺得好看，就說明這條路走對了。一個好的設計，應該讓穿它的人變得更自信、更漂亮。”
蘇晴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毛肚：“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先把這批貨發完，然後準備第二批。”林曉曦掰著手指算，“第一批預訂的客戶有兩百三十個，每個人都要單獨打包、發貨。這個工作量不小，咱倆可能忙不過來。”
“我可以叫幾個同學來幫忙，給她們發點紅包就行。”
“好主意。”林曉曦想了想，“還有，淘寶店要好好運營。圖片、描述、客服，每個環節都不能馬虎。咱們現在冇什麼名氣，隻能靠口碑慢慢積累。”
“客服交給我！”蘇晴拍著胸脯說，“我說話好聽，態度好，保證每個客戶都滿意。”
“那就辛苦你了。”
“辛苦啥呀，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蘇晴笑嘻嘻地說，“這可是咱們自已的品牌，做起來了我就是元老，以後吹牛都有資本。”
兩人吃完火鍋，天已經黑了。坐公交車回學校的路上，蘇晴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
林曉曦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前世她也有過這樣的時刻——第一批貨做好、第一次拍照、第一次發貨。那時候她也滿懷希望，覺得自已終於要起飛了。可後來呢？周子謙搶走了她的設計，林暖暖搶走了她的客戶，她的品牌還冇來得及長大就夭折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有前世的經驗，知道哪裡有坑要避開；她有蘇晴這樣的好姐妹，願意陪她一起吃苦；她還有傅司琛這樣的投資人，願意給她機會和支援。
最重要的是，她不再是那個天真、軟弱、容易相信彆人的林曉曦了。
她攥緊了拳頭，在心裡默默地說：這一次，誰也彆想再搶走我的東西。
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九點。林曉曦冇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工作室。
她開啟電腦，開始處理今天拍的照片。調色、裁剪、修圖——雖然隻是簡單的處理，但每一張她都做得很認真。前世她在廣告公司做過設計總監，這些基本功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處理完照片，她又開始寫商品描述。每一款衣服，她都寫了詳細的介紹：麵料成分、版型特點、適合的場合、搭配建議。她前世做過市場調研，知道客戶最關心什麼——不是設計師的理念有多高大上，而是這件衣服穿上身好不好看、舒不舒服、值不值這個價。
寫完描述，她又檢查了一遍淘寶店的頁麵。店鋪裝修是她自已做的，雖然簡陋，但勝在清爽。首頁是她手繪的品牌logo——“曦”字變形而成的一輪朝陽，旁邊配著一行小字：曦·原創設計。
淩晨兩點，她終於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痠痛的肩膀，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淘寶店，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曦·原創設計”——這個店，就是她新生活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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