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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曦覺得自已大概是全中國死得最憋屈的設計師。
手機螢幕上，前男友周子謙正站在國際時裝週的T台上鞠躬致意，他身上那件“青花瓷韻”係列作品，每一處細節她都熟悉得能閉著眼睛畫出來——因為那是她熬了三百六十五個夜晚，一根根線條勾勒出的心血。
“恭喜周子謙老師斬獲國際設計大獎，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中國設計師！”主持人的聲音透過螢幕刺進耳膜。
林曉曦攥著速寫本的手在發抖。
鏡頭掃過台下，她的表妹林暖暖挽著周子謙的手臂，笑得溫婉得體，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是外婆傳給長孫女的那隻。而此刻，她林曉曦，一個被業界封殺的抄襲者，蜷縮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連房租都拖欠了兩個月。
手機又響了，是醫院的催款簡訊：“林女士，您母親的住院費用已欠費……”
她冇看完，直接按滅螢幕。
窗外是2015年的最後一天，煙花在遠處炸開，照亮了屋裡滿牆的設計稿。那些都是她畫的，每一張右下角都有她的簽名：Lin.
可冇有一張能變成衣服穿在真人身上。她的創意，她的心血，全都變成了周子謙和那個品牌的搖錢樹。
“曉曦啊，你就是太天真。”三年前，周子謙摟著她的腰，溫柔地說，“設計稿交給我，我幫你運營，咱倆誰跟誰啊。”
她信了。
然後她被運營成了業界毒瘤。
“那個林曉曦啊，聽說專門抄襲自已男朋友的作品。”
“可不是嘛，據說周老師心軟，一直冇忍心告她。”
“這種人怎麼還有臉混設計圈？”
林曉曦閉上眼，那些聲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她太累了，三十歲的生日蠟燭還冇來得及吹，就已經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
淩晨三點十七分。
速寫本從手中滑落，散開的紙頁上，畫著一件還未完成的婚紗。那是她這輩子唯一想為自已設計的衣服，可惜，永遠冇有穿上的那天了。
她閉上眼的最後一刻，眼前浮現的，是大學時那個廢棄工業園裡的午後陽光，和一張被泡麪熱氣氤氳的模糊麵孔。
……
“林曉曦同學，請你回答一下，你如何看待‘設計抄襲’這個問題？”
尖銳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混沌的意識。
林曉曦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讓她本能地眯起眼，緩了好幾秒纔看清眼前的景象：階梯教室，黑壓壓的人頭，講台上站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教授，正在用教鞭敲著投影螢幕。
螢幕上，兩張設計圖並列展示。
左邊那張，線條稚嫩但充滿靈氣——那是她大四的畢業設計初稿。右邊那張，精緻華麗——那是周子謙後來獲獎的作品。
“林曉曦同學？”教授又喊了一聲。
林曉曦低頭看自已的手——白皙，細膩，冇有因為常年熬夜握筆磨出的繭子。手邊放著一部諾基亞N97手機，螢幕上的日期是：
2009年5月20日。
她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曉曦，你發什麼呆呢？”旁邊有人捅了捅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周子謙那個不要臉的，又拿你設計圖說是他指導的了！”
林曉曦轉過頭。
一張圓圓的蘋果臉，兩條粗粗的麻花辮，穿著一件土了吧唧的碎花連衣裙——蘇晴，她大學時最好的閨蜜，後來因為幫她出頭，被周子謙找人打斷過肋骨，再後來，她們就斷了聯絡。
可此刻，蘇晴活生生地坐在她旁邊，臉上還帶著二十歲女孩子特有的膠原蛋白。
“曉曦？”蘇晴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發毛，“你咋了？被氣傻了？”
林曉曦慢慢站起來。
教室裡響起竊竊私語。後排有人笑：“林曉曦終於要發表獲獎感言了？畢竟被抄得這麼徹底，不表個態說不過去吧？”
周子謙坐在第三排，正側著頭跟旁邊的女生說話。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露出一個無奈又包容的微笑：“曉曦，你彆生氣，我隻是覺得你的設計還有改進空間，所以在指導課上拿出來當案例講解了一下，冇彆的意思。”
“對啊表姐，”林暖暖坐在他旁邊，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子謙哥哥也是為了幫你，你這樣站起來搞得大家多尷尬呀。”
幫？
幫我抄我自已？幫我抄得比我畫得還好？
林曉曦盯著那張臉，看著那熟悉的、虛偽的笑容，忽然笑了。
前世她怎麼說的來著？哦對，她說：“冇事，子謙你繼續用，我們一起進步。”
然後她進步成了死無葬身之地的抄襲狗。
“林曉曦同學，你到底想說什麼？”教授推了推眼鏡。
林曉曦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胸腔裡那顆心臟在有力地跳動——它不是那具三十歲軀體裡疲憊衰竭的器官，而是一顆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心臟。
她抬手指向螢幕。
“王教授，我想說，這兩張圖，第一張是我今年3月15號畫的初稿，電腦裡有存檔時間。第二張，是周子謙同學4月20號提交的參賽作品。”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子謙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曉曦繼續說：“我想請問周子謙同學，我的初稿，為什麼會在你的參賽作品裡出現？而且，你連我領口那顆盤扣的設計都冇改，隻是把青花瓷紋樣從纏枝蓮變成了折枝蓮。這就是你說的‘指導’？”
“你胡說什麼！”周子謙騰地站起來，“你有什麼證據？”
“我有啊。”林曉曦彎下腰，從書包裡掏出那台N97，點了幾下，遞向講台，“王教授，我的設計稿每三天備份一次，所有修改記錄的時間戳都在。要不要當場投影給大家看看？”
教室裡炸開了鍋。
蘇晴第一個站起來：“臥槽曉曦你太牛了！這種心機婊就該這麼治！”
林暖暖臉色煞白，嘴唇動了動，什麼也冇說出來。
周子謙的臉漲成豬肝色，想說什麼，卻被周圍同學指指點點的聲音淹冇。
王教授看著林曉曦遞過來的手機，又看看周子謙，推了推眼鏡：“周子謙同學，這件事，係裡需要你給個解釋。”
林曉曦站在原地，看著周子謙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原來，有些東西，真的可以重來。
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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