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我讓他把孩子的遺像掛在病房最顯眼的位置,讓他每天跪在遺像前懺悔。
我讓他睡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隻給他一床薄被。
我讓他每天為我端屎端尿,親手清洗我因為傷口崩裂而沾滿血汙的衣物。
我讓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溫我所受過的所有痛苦和折磨。
他全都照做了,毫無怨言,甚至帶著一種贖罪般的虔誠。
在我出院那天,他以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幫我收拾好東西,小心翼翼地扶著我,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我看著他,在他以為我們即將“重新開始”的那一刻,平靜地,投下了最後一顆炸彈。
“周牧言,你知道嗎?”
“趙露摔死孩子那天,你本來有機會阻止的。”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是你把她帶回了家,讓她和剛做完手術,虛弱無比的我單獨留在家裡,你明知道我冇有力氣反抗她的。”
“是你,親手害死了我的孩子。”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精準地剖開了他用“贖罪”築起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露出了裡麵血淋淋的真相。
他終於明白,我不僅恨他,更利用了他的愚蠢和愧疚,親手導演了這場讓他萬劫不複的複仇。
他也是凶手。
這個念頭,像一個瘋狂滋長的魔咒,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不是我……不……”
他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著,徹底精神錯亂。
周牧言變賣了公司和名下所有的資產,作為賠償,一分不差地轉到了我的名下。
他放棄了一切,終日活在無儘的悔恨與自我折磨中。
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可這與我無關了。
與我而言,如今的他不過隻是個熟悉的陌路人。
他的後半生,與我再無瓜葛。
……
多年後,我在一個溫暖的南方小城,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一個午後,我收到一封冇有署名的信。
信紙上,是周牧言潦草癲狂的字跡,他說他去了我曾經最喜歡去的那片海。
隨信附上的,是一張钜額人壽保險單,受益人的名字,是我。
我看著那張保單,麵無表情地將它和信紙一起,扔進了壁爐。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他的愧疚和深情,對於現在的我而言,甚至都不如路邊的一朵野花來的更有意義。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紙張,將那些沉重的過往,燒成灰燼。
窗外陽光正好,灑滿一室花香。
往事如煙,而我,終於獲得了新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