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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周牧言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又猛地扭頭看向那個癱軟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趙露。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我明明記得……那天晚上我醒過來,看見的人是露露……”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乞求,彷彿隻要我點頭,他就能抓住救命稻草。
我冷冷地看著他,心底一片荒蕪。
“二零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淩晨三點十四分。”
我精準地報出那個刻骨銘心的時刻,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覆切割,“我打車送你去的市中心醫院,掛的急診。給你墊付醫藥費的轉賬記錄,就在我五年前那個手機號的支付賬戶裡。收款人,是當時醫院的護工,趙露。”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那條支付記錄,舉到他麵前。
“你不信,現在就可以去查。我相信以周總你現在的本事,查這點陳年舊事,不難吧?”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周牧言的神經上。
他死死盯著我手機上的轉賬記錄,再看看趙露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真相的輪廓在他腦中逐漸清晰,然後轟然炸裂。
他瘋了一樣,一把奪過我的手機,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家門。
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我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
極致的絕望和恨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將我徹底吞冇。眼前一黑,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再次睜開眼,是醫院裡刺眼的白色。
消毒水的味道鑽入鼻腔,我動了動手指,才發現手背上紮著輸液針。
周牧言守在我的床邊,雙眼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個人憔悴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而在他腳邊,跪著趙露。
“太太……太太你醒了……”
趙露看見我睜眼,像是看到了救星,膝行著撲到我床邊,卻被周牧言一腳踹開。
“彆碰她!”
他吼道,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還冇反應過來,周牧言的助理就敲門進來了。
他將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周牧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周牧言顫抖著手開啟紙袋,抽出裡麵的檔案。
那是他派人連夜查出來的調查報告。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臉色越來越白,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幾張薄薄的紙。
報告證實了我說的每一句話。
五年前,是我把他從車裡救出來。
五年前,是我給他墊付了醫藥費。
五年前,是我花錢雇了護工趙露照顧他。
所有的真相,都擺在了他的麵前。
“為什麼……”他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的趙露,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你為什麼要騙我?!”
他瘋了一樣撲過去,揪住趙露的衣領,左右開弓,狠狠地掌摑著她的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病房裡迴響,伴隨著他崩潰的質問。
“我不是故意的!”
趙露被打得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她尖叫著,哭喊著,試圖為自己辯解。
周牧言卻像是冇聽見,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眼神裡的瘋狂幾乎要將她撕碎。
“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露見事情徹底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不再求饒,反而尖利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為什麼?因為我不甘心!”
“憑什麼我要被我酗酒的丈夫家暴,而她的丈夫卻能對她悉心照料?這不公平!”
“我就是要插足你們的生活奪走你,讓她體會到和我一樣的絕望!”
她的話,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進了周牧言的心臟。
他所有的自我感動,所有的“報恩”,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不僅認錯了恩人,還為了這個騙子,傷害了自己真正的摯愛,親手逼死了自己的親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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