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讓你們自己知道答案。”
從內侍手裏接過一個托盤。
托盤上,是一隻小陶碗。
碗裏裝著碾碎的穀粒。
“靈穀。”
他把碗往前送了送。
“長期服用,可以改善體質。配合功法,可以修煉。”
“朕隻有一個要求。”
秦宇把托盤遞還給內侍,往後退了兩步。
“最短的時間內,脫胎換骨。”
“做不到的,退出來,朕不為難。”
空地上徹底安靜了。
風吹過來,旌旗拍了兩聲。
沒有人走。
一個都沒有。
……
第二天,薑毅把這一百人帶出了京城。
寒霜莊園的大門重新上了鎖。
裏頭已經不一樣了。
靈穀田地二十畝,穗子抽得整整齊齊。
孩子們在東邊練功,錦衣衛這一百人被安置在西邊的院落裏。
薑毅站在院子中間,把規矩講了一遍。
吃靈穀粥,練煉體功法,封閉集訓,不得擅自離莊。
講完,他往人群裏掃了一眼。
“有問題,現在問。”
沒人說話。
他點了點頭。
“很好。”
“從今天起,你們跟這批孩子一樣。”
“有一點——”
“孩子們那邊,進度比你們想象的快。”
“別被十二歲的娃娃比下去,丟不起那人。”
……
與此同時,京城北城防線那頭。
新任北城校尉叫裴恆,是秦宇安插進去的人。
出身薑毅調教出來的那批舊死士。
三十歲上下,長得周正,話不多。
接手北城駐防之後。
他做的頭一件事是請所有軍官吃了頓飯。
飯局上,喝酒,聊家常,說以前打仗的舊事,聊得熱熱鬧鬧。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沒閑著。
誰說漏了嘴,誰端杯子時候手抖了一下。
誰聊起宮外某個人的名字時不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裴恆全記著。
迴到自己值房,他把燈撥亮,鋪開紙。
哪個人,在哪次操練結束後單獨離隊。
去了哪個方向,迴來時靴子上帶著什麽泥色。
哪個人與城門守衛的交接時間比規定晚了兩刻。
報上來的理由前後對不上。
還有一個——副指揮魏石。
三十八歲,老資曆,在北城駐了十一年。
每逢初一十五,他都要出城一次,說是祭祖。
裴恆讓人悄悄跟了一次。
魏石沒去祖墳。
他進了城郊一處茶館,和一個中年男人對坐了一個多時辰,說話聲極低。
跟蹤的人沒能靠太近,聽不清內容。
但茶館夥計事後被裴恆叫去單獨問了幾句話。
夥計說,那兩人走的時候。
那個中年男人留了個東西在桌底下。
然後魏石坐了一會兒,順手摸走了。
裴恆謝了夥計,賞了一點碎銀子,把人送走。
然後獨自坐著,想了很長時間。
抓人不能太急。
急了,隻能抓到浮在水麵上的幾條魚。
他要的是後頭那張網。
……
密探名單連同初步證據,送進禦書房。
秦宇正在看另一份摺子,是各州今年夏糧的報收情況。
數字看著工整,但有幾處謄抄得太幹淨。
他擱下摺子,把裴恆送來的東西展開。
名單不長。
五個人,每個人後頭附的細節。
有出行記錄,有接觸時間,有兩處關鍵的物證。
秦宇把名單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翻迴頭。
他手指在紙麵上輕點了兩下。
五個人,牽涉多少條線,背後是哪幾家……
“來人。”
內侍進來。
“叫薑毅進宮。”
……
薑毅是後半夜到的。
禦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進門,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名單。
秦宇把名單推過來。
“看。”
薑毅拿起來,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裴恆做事,穩。”
“穩是穩。”
秦宇靠迴椅背。
“但隻有五個夠不夠用?”
薑毅想了一下。
“不夠。這五個隻是能查實的,水底下還有沒浮出來的。”
“所以動作得快。”
“快的話,漏網的多。”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秦宇抬眼。
“你的意思是?”
“分兩路。”
薑毅把名單重新拿起來。
“魏石這條線往外延,能扯出幾家。”
“讓裴恆繼續盯,但不動。”
“同時,從錦衣衛裏挑人,盯住這五個人的外圍接觸。”
“跟他們見麵的人,傳過信的人,全記清楚。”
“等網收緊了,一起動。”
秦宇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桌上那張佈防圖拿出來,鋪到名單旁邊。
手指在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城東、城北、南城外三裏的那處別院。”
“這三個地方,有人在替外頭的眼睛盯著。”
薑毅看過去。
“需要多少人?”
秦宇問。
“三十個夠。”
“三十個把整個京城防務體係裏的內線一鍋端?”
“動的不是全部人。”
薑毅把圖上的幾個點連了連。
“動的是節點。節點一斷,其餘的線自己就散了。散了的人,再逐一清理。”
“時間?”
“給我七天。”
秦宇把佈防圖重新疊起來,推到一邊。
他看了薑毅片刻。
“人,你來挑。動手之前,來見我一次。”
薑毅抬手,行了個禮。
“臣明白。”
……
接下來的七天,表麵上什麽都沒發生。
北城那邊照常換防,照常操練。
魏石照常活著,照常在初一那天早上出城,帶了一刀香燭和三樣供果,往祖墳方向走。
他不知道跟著他的人,這迴換了。
換成了錦衣衛。
兩個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遠遠綴著。
這迴沒有遺漏。
茶館裏的對話全記了下來。
……
到第六天夜裏。
薑毅把挑出來的三十人集中在一處。
這三十人,不是從那批資質墊底的人裏選的。
是正經的老錦衣衛,跟過薑毅兩年以上。
沉穩、聽令、不多話的那種。
他把任務分配下去,沒有廢話。
誰盯誰,誰去哪個位置,接頭暗號是什麽,遇到異動如何處置——
條條說清楚,說完了,讓人各自散去。
臨走時,他叫住了其中一個。
“李成。”
那個叫李成的人停下,轉身。
“魏石那條線,交給你。”
薑毅聲音壓低。
“他身邊跟了什麽人,要分清楚。”
李成點了一下頭,沒多問。
薑毅看了他一眼。
“動手是第七天。”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