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換了一身普通的深色常服,套上不顯眼的外袍。
繞過正門,走側道出了宮。
薑毅已經候在宮外。
兩人都沒多說,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已經備好。
車輪碾過青石路,出城,往西北方向去。
……
寒霜莊園的秋天來得早。
莊園外頭那一片枯黃的野草還沒人管。
門口的牌子也舊了,看著就是個荒廢多年的破地方。
但進了內院,就不一樣了。
牆是新砌的,角落裏還有沒清走的磚石碎料。
幾個漢子扛著木料從西側院穿過。
步子穩,腰間藏著刀,看起來像修繕工人。
其實是薑毅從死士裏挑的護衛。
秦宇的馬車停在側門外。
他下車,沒有聲張,就這麽跟著薑毅往裏走。
內院深處,有一塊空地。
那裏有一百個孩子。
說孩子,其實多數是八到十三歲的少年。
他們正在練。
秦宇在廊下站住,沒有出聲。
他看著那些少年。
有人在壓樁,一個姿勢壓下去,半刻鍾不動,額頭滲汗,嘴裏咬著牙,沒出聲。
有人在打拳,步子還亂,但已經看出了路數。
有人氣息調得不穩,旁邊的人上來輕拍他的後背。
兩人湊在一起,說得很認真。
秦宇收迴視線,轉頭看向薑毅。
“功法打底,效果怎麽樣?”
薑毅想了一下,說。
“比預期要快。”
“最快的那個,多久入了門?”
“十七天。”
秦宇沒說話,轉迴去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十七天。
世俗功法,凡人修煉,十七天入門。
那些宗門的弟子,拿著天材地寶,有人手把手教,最少也要三個月。
他要的就是這個差距。
“靈穀呢?”
薑毅帶路,往莊園東側走。
出了內院,穿過一片矮牆,二十畝田就在眼前。
秦宇走到田壟邊,停下來。
靈穀成了。
和普通的穀物不一樣。
葉子是深綠,但邊緣帶一點淺金,風一吹,整片田微微動,有點好看。
秦宇彎腰,伸手摘了一穗。
係統的分析浮現在他腦子裏——
靈氣含量:遠超預期,約為普通靈穀的三倍。
長期服用,可顯著提升修煉者氣感,縮短入定時間,強化體魄。
凡人服用同樣有效,氣力增益約為常人兩倍以上。
秦宇把那穗靈穀放迴去,起身。
三倍。
他種了二十畝,原本估計夠那一批孩子吃上大半年,現在這個數字往後推一推——
夠了。
“告訴莊裏的人,從今天起,這靈穀收割之後,當飯吃。”
薑毅抬頭,沒立刻接話,看了他一眼。
“陛下,就這麽……直接吃?”
“直接煮了吃,比什麽丹藥都管用,不用那麽精貴。”
薑毅沉默片刻,拱手。
“是。”
秦宇轉身,往迴走。
腦子裏已經在轉下一件事了。
……
潛龍衛的架子,要搭起來。
修煉資源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現在的問題是——人。
那一百個孩子是底子,不夠。
要有成年人,要有已經具備戰力的人。
要有能撐起場麵的人,更關鍵的是,要有忠誠的人。
忠誠比什麽都貴。
一個二品武者,若是被宗門滲透,反過來就是一柄捅進來的刀。
秦宇迴到馬車上,心裏把係統的功能過了一遍。
忠誠與潛力探查——
他這纔想起來這個還沒用過。
他在心裏默喚,係統的界麵展開。
一張京城地圖浮現出來,密密麻麻的光點。
每個點代表一個人,顏色深淺不一。
他眯起眼睛,往下細看。
大多數光點是灰的,普通人,忠誠度不穩定,無修煉潛質。
少數幾個是暗紅,那是宗門的眼線,滲透進來的,危險。
還有一些是淺藍,忠誠度高,但沒有潛質,適合做文職。
但他要找的不是這些。
是那種——又亮又穩的。
有。
係統篩出來的結果讓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天牢。
天牢裏有七個這樣的光點。
忠誠度滿格,潛質極高,都是死囚,都有冤。
禁軍裏還有三十多個,被打壓,積功不得升。
有幾個已經在想著找機會離開禁軍,心灰意冷。
但忠誠本質沒有變,對大周還抱著什麽,隻是沒地方放。
秦宇睜開眼。
馬車還在走。
他把那份名單默在腦子裏。
開啟車窗,對外麵騎馬跟著的薑毅道。
“靠過來。”
薑毅驅馬近了。
秦宇把名單告訴他。
“天牢裏的七個人,你去查他們的卷宗。”
“哪七個是冤的,朕自己有數。”
“你直接走內部渠道,走替換死囚的路子,給他們換個出口,不要大張旗鼓。”
“禁軍裏的那批人,找理由,傷退或者調離。”
“不要一次調太多,分批走,每隔三天動一次,名單朕給你。”
“這些人轉到莊園,不是來養著的,告訴他們,來了就要練,不練就走。”
薑毅跟著馬車走,一邊聽一邊點頭。
“陛下,這些人進來之後,誰來領?”
秦宇沉默了半息。
“先讓身手最好的那幾個出來,朕要看看。”
“你給他們一個月,打出個樣子,打得過其他人,教官就是他了。”
“明白。”
……
與此同時,幾百裏外。
東林宗的主峰上。
方崇派出的信使趕了整整一夜的路。
入山的時候腿都軟了,但不敢停。
咬著牙跑完最後一段山道,氣喘著把密信呈了上去。
大殿裏,幾個老者圍坐。
掌門沈遠岫坐在最上首,五六十歲的樣子。
但修為已到金丹圓滿。
密信在他手裏展開,他掃了一遍。
放下。
旁邊有人問。
“掌門,皇帝那邊……當真要動了?”
“潛龍衛。”
沈遠岫把這三個字念出來。
“這名字,倒是起得有點意思。”
有人冷哼。
“世俗皇帝,能動什麽?”
“不過是籠絡幾個武人,給自己壯壯聲勢。”
“又不是沒見過,曆朝曆代都有皇帝想這麽幹,有幾個成了?”
沈遠岫沒接這句話。
他重新撿起密信,看著其中一行——
“內庫全權供給,任何人不得插手。”
“任何人不得阻撓。”
“阻撓者,按意圖謀逆處置。”
他把密信折起來,放在桌上,手搭在上麵,食指輕輕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