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昊,夷三族。”
“謝庭已畏罪自殺,其黨羽按供詞所列,一律緝拿歸案。”
“家產充公,男丁流放北境,女眷收入內廷為奴。”
幾句話,殺了多少人。
殿裏落針可聞。
幾個和謝庭走得近的官員臉色白得像紙。
“薑毅。”
秦宇忽然點了這個名字。
薑毅邁出一步,拱手。
“臣在。”
“即日起,擢升為左都督,統領京畿防務,兼領內廷密偵事宜。”
“臣領旨。”
薑毅叩首。
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的擢升任命。
新人頂上來,舊的爛根全拔幹淨。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大周的朝堂架構便換了一張臉。
有人想哭,有人想笑,但都不敢在臉上露出來。
秦宇把這些全看在眼裏。
沒說破,隻是繼續往下說。
“徐文昊一案牽連甚廣,其名下田產,以及涉案官員所侵占之土地,一律充公。”
“由戶部重新丈量造冊,按丁口分配於無地流民。”
這一句,底下終於有動靜了。
一個老臣抬起頭。
“陛下……此舉是否欠妥?祖製——”
“祖製?”
秦宇沒等他說完。
“哪條祖製允許權臣兼並良田、餓死百姓?”
老臣噎住了。
秦宇平靜掃了他一眼。
“若愛卿覺得此舉欠妥,可以迴家好好想想,什麽叫欠妥。”
老臣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吭聲。
土地重分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沒有人再站出來反對。
然後,秦宇抬手。
從袖中取出一張明黃聖旨,放在案上,卻沒讓人宣讀,隻是開口。
“朕,今日還有一事要宣佈。”
他的視線從群臣臉上一一掃過。
“即日起,成立潛龍衛。”
“直屬天子,獨立於六部、三司、內廷一切機構之外,由朕親領。”
“專司一事——”
“在全國搜尋孤苦無依的孩子,辨別根骨天賦,加以培養。”
這句話落地,殿裏炸了。
不是字麵意義上的炸。
是那種先安靜了一拍,然後交頭接耳聲、衣袖摩擦聲瞬間疊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秦宇沒動。
他就坐在那兒,等著。
果然,第一個跳出來的,是禮部侍郎方崇。
這個人,背後站著東林宗。
朝裏人都清楚,東林宗是大周境內最大的修仙門派之一。
表麵上不涉足世俗,私下裏在朝堂上的爪子伸得比誰都深。
方崇上前一步,拱手朗聲。
“陛下,臣以為此舉萬萬不可。”
“潛龍衛一事,聽起來是為朝廷拔擢人才,但細想之下,疑點頗多。”
“其一,脫離六部監管,全由內庫供給,日後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其二,搜羅孤兒加以培養,若教導失當,豈非養虎為患……”
他說得頭頭是道,聽起來很憂國憂民。
秦宇就這麽聽著。
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方崇說完,後麵陸續又站出來三四個人。
基本都是那套路子——違反祖製、耗費國力、權責不明……
翻來覆去,全是這些。
但秦宇聽出來了。
這些人在怕什麽。
他們怕的不是什麽祖製,也不是什麽國力損耗。
他們怕的是——皇帝真的有了自己的底牌。
那些背後有修仙宗門撐腰的人。
從來都把世俗皇權當成可以隨意捏拿的泥人。
皇帝有錢有地沒關係,隻要沒有修煉者,就永遠是砧板上的肉。
現在皇帝要培養自己的人,這些人當然坐不住了。
秦宇忽然笑了。
“說完了?”
方崇一愣,還想再說什麽,話卡在喉嚨裏。
“朕問你們。”
“大周境內,修仙者多少?妖物多少?”
“若哪天一個魔修發了瘋,踏平一座城,你們這些人,能擋得住嗎?”
無人應答。
“擋不住。”
“朕也擋不住。”
“所以朕要讓大周有自己能擋的人。”
“這是禍?還是福?”
滿殿沉默。
方崇張了張嘴,卻到底沒再說出話來。
他背後的人給他的底氣,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很虛。
他總不能在金殿上說,修仙宗門不允許皇帝培養自己的勢力吧?
那就是圖窮匕見了。
秦宇收迴視線,端起茶盞。
“潛龍衛,明日起籌建。”
“薑毅協理,內庫全權供給,任何人不得插手,不得阻撓。”
“若有阻撓者——”
“按意圖謀逆處置。”
這句話,把方崇等人釘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朝會就這樣結束了。
出了宮門,方崇快步走到一處僻靜廊下。
迴頭確認無人,才讓跟在身後的小廝附耳過來。
他要給東林宗傳信。
……
同一時刻,薑毅跟在秦宇身後,進了南書房。
門一合,薑毅才把一直壓著的那口氣吐出來。
“陛下,今日方崇等人的反應,恐怕……”
“恐怕背後已經開始動作了。”
秦宇把茶盞放到桌上,沒有迴頭。
“朕清楚。”
“所以朕才更要快。”
“朕讓你盯的那幾個宗門在京裏的眼線,摸清楚了嗎?”
薑毅一頓。
“已經摸了七七八八。”
“方崇今日的反應,他身後是東林宗,朕猜不錯吧?”
“應當是。”
秦宇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東林宗、青冥殿、血鴉教……”
“這些人,遲早是要清算的。”
“但不是現在。”
“現在,朕還需要時間。”
薑毅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
大周這盤棋,還遠沒到收官的時候。
那些靈穀出苗了,那些孩子開始修煉了。
那些明裏暗裏壓在皇權頭上的宗門和勢力,還渾然不覺。
秦宇收迴視線,轉身。
“下去吧。”
“京郊莊園那邊,多派兩隊人手,對外隻說是護衛莊園的家丁,別露了底。”
“是。”
薑毅拱手,退出南書房。
門再次合上。
秦宇獨自站在空曠的書房裏。
低下頭,看著掌心。
他是個世俗皇帝,沒有修為,沒有仙根。
在那些修仙者眼裏,他就是個隨時可以捏碎的螻蟻。
但螻蟻也有螻蟻的活法。
他抬起頭,眼神落在那本攤開的靈穀種植記錄上。
二十畝。
還隻是二十畝。
夠了,先從這裏開始。
他抬腳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