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丘林可以任性到什麼地步?他前頭剛說完要她在家裡等著,她剛洗完澡上床,後頭他就跳窗進來了,帶著一身血腥味。
——和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冇什麼兩樣。她躺在床上看了他一眼,隻跟他說了句毛巾在哪記得擦乾淨身子,翻了個身閉上眼準備睡覺,也冇打算繼續搭理他。庫丘林動作放得輕,她向來睡得淺,有一點小動靜都能醒過來,這回醒過來還是因為庫丘林上了床,他的吻落在自己後腦勺上,本來以為這人是不是又想著做,拒絕的話都到嘴邊了,無非是現在要加錢的老套話,他隻是抱著自己,說睡吧。
這又是哪一齣?她已經很累了,今天被酒宴折騰了一天,肩膀還在疼著,一個客人也冇接到,雖然接不到客她也冇什麼損失,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今天一整天都是圍繞著庫丘林而展開:他給的錢,他喊的酒宴,就連睡個覺都要被他爬進屋裡騷擾。怎麼從第一天認識這個男人以來,自己就被莫名其妙的纏上了呢?還是越來越不講道理的糾纏。
第一次見到庫丘林時是她剛回家,房間隔音一般,住在隔壁的姐妹私底下悄悄帶了男人,喘息聲透過牆壁繞過窗台,她在這混亂裡看到了血跡,順著血跡一路看,看到了受傷的庫丘林,她心下瞭然,難怪外頭巡邏的人多了起來,找的無非就是這個傢夥了。
庫丘林穿著一身黑,目光說不上友善,四目相對,她放下包,隻是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傷口,打了盤熱水,用毛巾來來回回洗了幾遍,纔給他上藥包紮。自己開始當妓女時自己少不了被人欺負,早就習慣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庫丘林的傷口雖然深,但是還在她能處理的範圍以內,中途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確定他冇有因為疼痛休克過去,然而這人臉上都是血,她看不清他表情,又給他擦了把臉——這纔在黑暗裡看清這人的眼睛,攝人心魄的紅。
再怎麼樣也是在地底打滾了幾年的人,她知道有許多不見得人的事會選擇在這裡發生,然而為了存活她隻能選擇無視自保,庫丘林是她主動找上門的遭難,明晃晃的殺人犯,可就算如此,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冇有選擇揭穿他,而是傻乎乎地幫他治療傷口。
隔壁傳來騷動,接著聽到東西被碰掉一地的聲音,姐妹的哭喊聲,男人的掙紮聲,棍棒聲,嘶喊聲,聲音又逐漸遠去——她很清楚這裡的規定,在妓院裡怎麼賣弄怎麼搶奪客人都不會有人管,但隻要在妓院關門時私自把男人帶到住的地頭,那麼就是死路一條。也不知道是誰想出的那麼苛刻的條件,滿地的妓女,隻能靠著賣身為生,又不允許私底下賺錢。兩個人安靜地坐在一塊,等到外麵風頭過了,庫丘林才動了動,她這才意識到他身後還有一條冰冷的大尾巴。
她給庫丘林餵了一杯水,“天快亮了,你從哪來就從哪走吧,我不想遭殃。”
“……”
“走得安靜點,彆被人發現。”
她看著庫丘林舉著佈滿荊棘的長槍跳窗離開,不覺得意外,整理了一遍後休息去了,過了一個星期後,她在妓院快打烊的時候接到了她當天最後一個客人,她立刻把捏著她脖子的人認了出來。
“第一次正式見麵呢,”庫丘林咧開嘴朝她笑,湊到她耳邊,“可讓我找了真久,女人。”
於是便和她一時心軟救下的客人糾纏不清了。庫丘林對她又粗暴又溫柔,她知道這男人嗜血的本性,隨便看上正在接客的女人也要毫不猶豫地搶過來,如果那男人有意見,他會立刻殺了對方,好不手軟,血濺了一身也依舊揚起詭異的微笑,冇見過這麼嚇人場景的姐姐立刻被嚇到丟了魂,聽聞是瘋了,對著牆壁呆坐著,看到男人尖叫著逃避,接不了客,被趕了出去,現在還在街邊乞討,冇人管。庫丘林壓著她和她做了不少回,每次都給足她錢,要她在**時窒息,要用最奇怪刁鑽的姿勢,要當她最難伺候的客人,毫不心軟,反而有些做作的意味。
但她都忍了下來,她自認自己冇什麼本事,樣貌身材體活也就中庸水準,硬要說也冇什麼特彆想要做的事,隻是秉著要活下去的念頭忍耐至今,相比以前的經曆庫丘林所做的實在不值一提,但她總隱隱覺得他從最開始跑來和自己見麵時就開始策劃什麼不得了的行動,這隻是計劃裡的一部分。譬如他在這之前從來冇來過妓院,現在反而成了流連忘返的多情郎,又不忘記惦記她,趁著大家都不知道時特地過來找她;揮金如土,又比不上往她懷裡塞的錢,明裡暗裡詢問她的事。她遊刃有餘地迴應著,女人的直覺總是可怕,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尤其是在和庫丘林第一次見麵時,她記得自己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迷信得很。
她醒來時庫丘林已經不在了,隻留下一袋錢,吃飯時她聽到坐在附近的姐妹說道,那個出手闊綽的庫丘林,現在是他們地底的半個老闆。
“半個老闆?”
“他出了一大筆錢呢,之前的老闆讓了半個位置給他。”
她看著這一切發生,不說一句話,接了兩三個客人後她的晚上又被庫丘林包了下來,一整晚什麼都冇做,庫丘林拿了一本書,閉上眼要她給自己念,書不長,叫《長髮姑娘》,說的是一對極度想要孩子的夫婦家旁邊住了個巫婆,巫婆家裡有一片花園,妻子很想吃花園裡的萵苣,丈夫連著兩晚去偷萵苣,第三晚被巫婆發現,為了乞求巫婆的原諒,他們答應把生下來的孩子給巫婆,於是他們的女兒出生後就被巫婆接走了,姑娘十二歲時被關進了森林裡冇有門也冇有樓梯的高塔,巫婆想登上高塔,必須靠姑娘放下她一頭長髮,路過的被她歌聲迷住的王子為了見她一麵,也用了同樣的辦法上了高塔,王子愛上了姑娘,並且計劃起如何救出高塔裡的公主。故事唸到這就被庫丘林喊停了,她低頭看著枕在她大腿上的庫丘林,“結局呢?”
“不知道。”
“真有你的風格。”
庫丘林從鼻腔裡哼笑一聲,睜開眼,“不一樣。”
“是嗎?”
“做吧,我想要了。”庫丘林坐起來,握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褲帶上,她解開她的褲子套弄起來,直到他完全勃起時,庫丘林製止了她的動作。
“……你就不能放過我?”她被庫丘林壓在身下,“賺錢真是不容易。”
“不行,這樣纔有意思,”庫丘林扶著性器插了進去,“這可能是最後了,冇有什麼表示?”
“——你想要什麼?”
“叫一次我的名字,一口一個客官真是不留情麵。”
“……彆想了。”
“一次。”
“客官,調戲也要有個限度。”
“你真難搞。”
事後她少見地看到庫丘林拿起她的菸鬥在吸菸,她穿好衣服,做好打烊的準備,庫丘林從衣服裡掏了個小玩意,捏著她腳腕給她戴上。她看著腳踝上的金鐲子,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戴著,不要摘下來。”
“意義呢?”
“不是說過嗎?”庫丘林笑著親了親她,“你是我的。”
她彎下身子摸了摸他給的鐲子,庫丘林扶著她的臉和她對視,“相信我。”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長髮姑娘》的結局?她清楚得很,計劃失敗了,王子失明瞭,公主被拋棄了,生下了王子的龍鳳胎,最後幾經波折,兩個人最後才重逢,王子靠著公主的淚水重獲光明。
她和庫丘林一樣,並不喜歡這樣的過程和結局,庫丘林喊停的時候,她有些慶幸,這根本稱不上美好,還不如最一開始兩個人就不要見麵來得實際。
她不會輕舉妄動,何其自私,但庫丘林給她的版本明顯是自己改動過的,原版裡二人相愛,庫丘林留了一筆,隻跟她說,王子喜歡公主,要帶她走。
還真是,從一開始就被不得了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