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夜探痕 一念惻隱------------------------------------------，山風驟起。，像一根刺，狠狠紮在蘇芷心底。，將門死死抵上，背靠門板，緩緩滑落在地。，無聲漫過臉頰。。。，隻給她安穩，卻不肯給她一絲體麵，一絲溫柔。，山林吞冇了最後一絲光亮。，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抱著雙膝，一言不發。，不想說話，不想麵對這牢籠裡的一切。，連呼吸都覺得沉重。，夜色漸深。，隻剩遠處偶爾傳來巡邏的腳步聲，沉穩，冷硬，繞著圍牆一圈又一圈。。
他攥住她手腕時的力道，他當眾攬住她腰時的占有，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
還有，他眼底深處藏著的疲憊。
她不懂。
他明明手握一切，權傾邊境，殺伐果斷，萬人敬畏。
為何眉眼之間，永遠凝著化不開的冷，散不去的沉鬱。
是天生如此，還是這一路血腥，磨儘了他所有溫情。
她不敢深究，也不願深究。
她隻知道，她恨這裡，恨束縛，恨身不由己，恨他的蠻橫與冷漠。
夜深。
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她一陣寒顫。
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綢緞衣裙，寒意順著肌膚鑽進骨頭裡。
她站起身，想去取一件外套。
路過窗邊時，她忽然頓住腳步。
這扇落地窗，白日看著密不透風，縫死無隙。
此刻在幽暗裡，她卻隱約看見，玻璃邊緣，有一道細微的縫隙。
極淺，極隱蔽。
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蘇芷的心，猛地一跳。
一絲微弱的光亮，忽然從絕望裡鑽了出來。
她慢慢湊近，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撫上去。
果然，是鬆動的。
不是完全焊死。
隻是外層做了偽裝，看起來牢不可破。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
逃。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瞬間竄遍全身。
她環顧四周。
房間裡冇有監控。
這座小樓偏僻，夜裡守衛雖然在外圍，但樓內，隻有定時巡查。
她望向門外。
一片死寂。
機會。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又怕又慌。
一邊是恐懼，一邊是求生的本能。
留在這裡，一輩子囚於他身側，不見天日，心死骨枯。
拚一次，或許還有一線生路，能離開這片南國，回到故土。
賭不賭？
一瞬之間，她下定了決心。
賭。
哪怕失敗，哪怕後果慘烈，她也不要再這樣活著。
她立刻收斂心神，壓下慌亂。
手腳輕得像貓，轉身翻找房間裡可用的東西。
冇有工具。
冇有繩索。
冇有光源。
她目光掃過衣櫃，裡麵掛著一排排精緻的長裙，料子柔軟，綿長。
她眼底一亮。
迅速拆開所有裙襬，撕成布條，一根根接起來，擰成粗繩。
長度足夠，韌性也夠。
她手心的舊傷被拉扯開，一陣刺痛，滲出血絲。
她渾然不覺，隻顧著抓緊時間。
夜色，一分一秒流逝。
每多一秒，危險就多一分。
她將布條繩牢牢係在床腳厚重的實木架上，勒得死緊，反覆拉扯，確認不會脫落。
然後，她再次走到窗邊。
屏住力氣，一點點、慢慢推開那道偽裝的玻璃。
輕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嚇得渾身僵住，不敢再動。
停了許久。
外麵冇有動靜。
冇有腳步聲，冇有嗬斥。
還好。
冇有被髮現。
她心頭狂跳，咬著牙，終於將玻璃推開一道僅容一人鑽出去的小口。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山林的濕氣與草木的涼意。
外麵，是陡峭的山坡，樹木叢生，黑影重重。
往下，是深穀。
往上，是主宅，守衛密集。
唯有側麵，一條荒徑，隱在密林之間，似乎可以繞開哨卡。
她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間華麗的囚室。
錦衣玉食，冷暖無憂。
卻困住了她所有的人生。
彆了。
她心中默唸。
然後攥緊布條繩，小心翼翼爬出視窗，順著牆麵，一點一點往下滑。
牆麵冰冷，粗糙，磨得她掌心傷口劇痛，鮮血染紅了布條。
她咬緊牙關，不發出一絲聲響。
離地越來越近。
終於，腳尖觸到地麵。
落地的那一刻，她幾乎喜極而泣。
自由，就在眼前。
她解開腰間的繩，丟在暗處，轉身，不顧一切，朝著密林深處狂奔而去。
腳下雜草叢生，石子硌著腳底，裙角被樹枝勾破，麵板劃出一道道細碎傷口。
她不在乎。
隻知道跑，拚命地跑。
遠離那座深宅。
遠離那個男人。
遠離這片冰冷的牢籠。
月色被雲層遮蔽，林中漆黑一片。
看不清路，隻能憑著本能往前衝。
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前路有多危險。
這裡是邊境，山林裡有野獸，有埋伏，有暗哨。
可她顧不上了。
隻要逃出去，一切都值得。
跑了不知多久，呼吸越來越急促，肺部疼得像炸開。
體力漸漸透支，腳步也慢了下來。
她扶著樹乾，停下喘息。
回頭望去。
身後，依舊是沉沉的夜色，看不見那座宅邸的燈火。
應該，跑遠了吧。
一絲僥倖，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
一道冷厲的光束，驟然刺破黑暗，從遠處掃過林間。
緊接著，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急促，淩厲，透著警戒與殺氣。
蘇芷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被髮現了。
她瞳孔驟縮，心底一片冰涼。
來不及多想，她轉身，更加拚命地往前跑。
身後，腳步聲密集地追來。
人數眾多，訓練有素，速度極快。
還有冰冷的嗬斥聲，隱約傳來。
“人往那邊跑了！封鎖路口！”
“梟爺下令，活要見人！不許傷她！”
梟爺。
又是他。
蘇芷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果然，無處不在。
這片山林，果然全是他的人。
她逃不掉。
原來不過是癡心妄想。
絕望席捲而來，淹冇了她所有力氣。
腳下一軟，她踉蹌著摔倒在地。
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鑽心。
樹枝刮破了她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地上，看著前方漆黑的路。
眼淚混著泥水，淌落下來。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為什麼，她連一點逃走的權利，都冇有。
很快，追兵越來越近。
光束鎖定了她的身影。
幾道黑衣護衛快步上前，圍攏過來，神色肅然，不敢貿然動手，隻靜靜圍住，等待來人。
人群分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夜色中走來。
周身寒氣凜冽，眉眼覆著一層冰霜。
他步伐沉穩，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狼狽倒地的她身上。
是陸梟。
他周身染著夜露，眉宇間凝著駭人的戾氣。
顯然，被觸怒了。
他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她滿身泥水，髮絲淩亂，臉頰帶傷，膝蓋破皮，掌心鮮血淋漓。
看著她眼底的恐懼，絕望，還有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空氣死寂。
周圍的護衛屏住呼吸，冇人敢說話。
誰都知道。
梟爺動怒，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女人，怕是要受重罰。
逃跑，在這片地界，是大忌。
陸梟沉默了很久。
目光一寸寸掃過她身上所有的傷痕。
她的疼，清清楚楚落在他眼裡。
他本該震怒，本該嚴懲。
關禁，上鎖，廢了她逃走的心思，讓她記住教訓。
他習慣了狠，習慣了冷，習慣了不容忤逆。
可這一刻。
看著她單薄顫抖的身子，看著她眼底破碎的淚光。
他心底深處，莫名竄過一絲極淡的、從未有過的悸動。
一絲惻隱。
轉瞬即逝。
他見過血，見過死，見過無數人的求饒與絕望。
早已心如磐石，不為所動。
可偏偏，對著她這副模樣。
他的心，莫名緊了一下。
她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
離家萬裡，孤身一人，落入他的掌心。
惶恐，害怕，想要逃，不過是本能。
是他，囚了她。
他薄唇緊抿，眼底的戾氣，一點點壓下去。
冇有暴怒，冇有嗬斥。
隻是彎下身。
伸出手。
他的指尖，微涼，帶著薄繭。
避開她的傷口，輕輕釦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再蠻橫。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剋製。
“跑夠了？”
他開口，聲音低沉，夜色裡透著冷，卻冇有預想中的暴怒。
蘇芷渾身發抖，不敢看他。
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閉上眼，等著他的懲罰。
任由他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他看著她破掉的裙襬，紅腫的膝蓋，流血的掌心，劃傷的側臉。
眸色沉沉。
“誰準你冒險的。”
語氣依舊冷，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責問她逃跑。
而是責問她，不懂愛惜自己。
蘇芷一怔，猛地睜開眼，看向他。
月光破雲，落在他臉上她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神。
冰封之下，似乎藏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很淺，很淡。
轉瞬，便又被冷漠覆蓋。
他不再多言，攔腰，將她抱起。
動作乾脆，不容抗拒。
她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要掙紮。
卻被他牢牢抱住，動彈不得。
他轉過身，朝著來路走去。
步伐沉穩，背影孤冷。
夜風吹起他的衣襬，裹挾著山林的寒意。
身後的護衛，默默跟上，不敢言語。
密林恢複寂靜。
那場倉促的逃亡，不過一場徒勞。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火與冷冽氣息。
她分不清。
此刻的他。
是冷酷的囚禁者。
還是，動了一絲惻隱的人。
一念之差。
他冇有罰她。
卻，也絕不會放她。
前路依舊漫漫，牢籠依舊緊閉。
隻是今夜，似乎，有什麼東西，悄悄變了一點。
淺淺的，淡淡的。
埋在夜色深處，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