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涼意愈重。大家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李逸照例先安頓兕子睡下。
小傢夥玩了一天,又看了星星,興奮勁過去,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李逸給她蓋好薄被,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中一片安然。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靜的夜色和璀璨的星河,山風帶著深夜的寒涼吹進來,他卻沒有關窗。
這寂靜的、清涼的、充滿了自然氣息的夜晚,是如此真實而珍貴。
在這裏,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沒有急匆匆的日程,沒有處理不完的瑣事,隻有日升月落,三餐四季,家人的陪伴,和這滿山的清風與綠意。
避暑的日子,就這樣,在星空下,悄然鋪展開寧靜而悠長的畫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或許去趕集,或許去探訪瀑布,或許,隻是這樣,在院子裏閑坐,聽風看雲。
怎麼都好!李逸想著,輕輕關上了窗,隻留下一條縫隙,讓山間清涼的夜風,絲絲縷縷的滲入夢鄉。
第二天,天還未大亮,窗外清脆的鳥鳴就將李逸喚醒了。
山間的早晨來得早,空氣裏帶著破曉前特有的清冽。
他看了看身邊還在熟睡的兕子,小丫頭昨晚聽了今天要去趕集,興奮了好一會兒才睡著,此刻正睡得香甜。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晨露和草木香的空氣,徹底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等他洗漱完畢,來到小院,發現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已經起來了,正並肩站在院中,望著東方天際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清晨的山間霧氣更濃些,遠山近樹都像矇著一層乳白色的輕紗,靜謐得不似人間。
“小逸也起了?”長孫皇後回頭,對他溫柔一笑,“這山裏的早晨,真是每時每刻都好看。”
“空氣也好。”李世民舒展了一下手臂,“比在宮裏……比在城裏晨練舒服。”
正說著,房東阿姨也從屋裏出來,扛著鋤頭,看樣子是準備去菜地。“這麼早啊?集上要七點後才熱鬧起來,去早了攤子還沒擺全哩。”
“不著急,我們先隨便走走,等孩子們睡醒吃了早飯再去。”李逸笑道。
等到兕子被早飯的香氣喚醒,揉著眼睛被長孫皇後抱出來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穿透薄霧,將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早飯是熱乎乎的米粉,澆上酸辣的肉臊子和翠綠的蔥花,兕子吸溜吸溜吃得頭也不抬。
吃飽喝足,一行人便溜溜達達地出門,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路是平坦的鄉間小道,兩旁是田野和零星的農舍。
清晨的陽光還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風卻是涼的,吹在臉上格外舒服。
田裏的禾苗掛著露珠,綠得發亮,偶爾有早起的農人扛著農具經過,好奇地看他們一眼,又友善地點頭笑笑。
“鍋鍋,集上有什麼呀?”兕子一手被李逸牽著,一手還提著她那個空了不少的小桶——她堅持要帶著,說萬一看到更漂亮的石頭呢。
“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咱們沒見過的新鮮東西。”李逸說。
“有糖人嗎?像上次在城裏看到的那種?”兕子眼睛發亮。
“這個……不一定有,但可能有別的,比如米花糖,麥芽糖,或者各種山裡採的野果子。”李逸回想了一下房東大叔的描述。
“野果子!”兕子更期待了。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喧鬧聲漸漸傳來。
拐過一個彎,一片略顯開闊的空地出現在眼前,已然是一副熱鬧景象。
空地不大,攤位沿著道路兩側排開,擠擠挨挨。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帶著泥的新鮮蔬菜,水靈靈的,還掛著露珠;有活蹦亂跳的雞鴨,被裝在竹籠裡。
有一籃籃色澤鮮艷的野果,有些連李逸都叫不出名字。
有自家編的竹籃、背簍、掃帚。
有顏色鮮亮的土布和綉著簡單花紋的鞋墊,還有賣早點的,蒸籠冒著騰騰熱氣,油鍋裡炸著金黃的油糕,香氣撲鼻。
“好多人!”兕子驚嘆,小腦袋轉來轉去,眼睛都不夠用了。
她緊緊拉著李逸的手,既興奮又有點怯生生的,周圍陌生的方言、熱鬧的景象,對她來說都是全新的體驗。
城陽也被這鮮活的市井氣吸引了,好奇地打量著一個個攤位,目光尤其在那賣土布和綉品的攤位上流連。
長樂則微微蹙眉,下意識地避開了人群稍顯密集和氣味混雜的地方,但目光也被那些色彩鮮艷的野果和沒見過的山貨吸引。
李泰則像進了寶庫,眼睛發亮,一會兒蹲在賣野菜的攤子前,仔細辨認那些形狀各異的葉子,還試圖跟攤主交流是什麼菜、怎麼長出來的,幸虧攤主是個健談的大娘,連說帶比劃,倒也讓他明白了七八分。
一會兒又跑到賣竹編的攤子前,研究那些精巧的背簍是怎麼編的,結實程度如何。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則是饒有興緻地慢慢走著,看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交易場麵。
李世民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農具、山民們的衣著打扮和神色上,這比任何史書方誌都更直觀地展現了此地的民生。
長孫皇後則對婦人們籃子裏那些精巧的綉品、孩子身上雖然粗陋但整潔的衣物更感興趣,偶爾還會低聲跟身邊的城陽說幾句。
“鍋鍋,那個紅紅的小果子是什麼?好吃嗎?”兕子指著一個攤位問,那攤上擺著一小堆一小堆紅艷艷、拇指大小的果子,像小小的燈籠。
“那是刺梨,山上野生的,味道有點酸,但聽說營養很好。”李逸說著,走過去問了價,很便宜。
他買了兩小兜,遞給兕子和城陽一人一小捧,“嘗嘗看,小心有刺,別紮著嘴,慢點吃。”
兕子小心地捏起一顆,先用舌頭舔了舔,酸得小臉皺成一團,但很快,那股奇特的、帶著野性的酸甜滋味在口中化開,她又忍不住吃了第二顆。
“酸酸的,甜甜的!”她評價道,又分給長樂和李泰幾顆。
長樂遲疑著嘗了一顆,也被那獨特的酸味激得眯了下眼,但慢慢品味,倒也覺得爽口。
除了刺梨,他們還買了些當地產的八月瓜、青脆的李子,還有用新鮮玉米磨漿烙的玉米粑,熱乎乎、甜絲絲的,兕子吃得嘴角都沾上了玉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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