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逸醒了？”長孫皇後看到他，微笑著打招呼，“孩子們都還睡著，讓他們多睡會兒，這一路顛簸，又玩了水，怕是累著了。”
“嗯，讓兕子再睡會兒。”
李逸點頭，走到井邊，用清涼的井水洗了把臉，頓時神清氣爽。
“二姨，二姨父，下午想就在附近轉轉，還是休息？”
“方纔聽房東說，明日有集市？”李世民問，他顯然對集市更感興趣，那意味著能更直接地看到此地的風土民情。
“是，明天上午。阿姨說挺熱鬧的，賣什麼的都有，多是附近山民自己種的養的。”李逸答道。
“那便明日去集市看看。”李世民做了決定，“今日下午，就在附近隨意走走，不必遠行，我看這院子清靜，竹影婆娑，坐著喝喝茶，看看山，便很好。”
長孫皇後也笑道：“正是，這般閑坐，吹吹山風，已是難得的享受。”
於是，下午的時光便在這份閑適中度過了。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在院子裏對弈一局，長樂和城陽看了一會兒書，又拿了畫本和彩筆，對著院中的花草和遠處的山巒寫生。
李泰睡醒後，搬了把小竹椅坐在屋簷下，對著他的平板電腦敲敲打打，似乎在做考察筆記，但偶爾也會抬頭看看天空流雲，或者觀察一下牆角爬過的螞蟻，神情是放鬆的。
李逸搬了張躺椅，放在院子一角的葡萄架下，躺下假寐。
山風輕柔，帶著竹葉的清新和泥土的微腥，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在他身上輕輕晃動。
沒有工作的郵件，沒有城市的噪音，隻有風聲、葉聲，偶爾幾聲雞鳴犬吠，還有家人低低的絮語。
這種徹底的鬆弛，是他以前從未敢奢望的。
兕子一直睡到下午四點多才醒來，揉著眼睛走出房門，看到大家都在院子裏，立刻精神了，噔噔噔跑過來：“鍋鍋！我睡醒啦！我們去竹林裡玩好不好？早上阿兄說竹林裡有小鳥！”
李逸坐起身，把她抱到腿上，摸摸她睡得溫熱的小臉：“好，等太陽沒那麼曬了，我們就去竹林裡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小鳥，或者……竹筍？”
“竹筍？是吃的那個竹筍嗎？”兕子眼睛更亮了。
“對，不過現在不是春天，可能找不到能吃的嫩筍，但可以看看竹子是怎麼長的。”李逸笑道。
又休息了一會兒，等到日頭西斜，暑氣盡消，一家人便慢悠悠地出了門，朝著屋後那片茂密的竹林走去。
竹林比遠看更加幽深，一根根翠竹修長挺拔，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走進去，光線頓時暗了下來，溫度也似乎又低了幾度，空氣中瀰漫著竹葉特有的清香和濕潤的泥土氣息。
腳下是厚厚的、有些鬆軟的竹葉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哇，好高啊！”兕子仰著小腦袋，看著幾乎望不到頂的竹梢。
陽光隻能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幾縷，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彷彿通往神秘之境的階梯。
“此地竹林甚為茂密，竹竿粗壯，應是多年生毛竹，生長迅速，用途極廣……”李泰習慣性開口，說到一半，被兕子拉了拉衣袖。
“青雀阿兄，小鳥在哪裏呀？怎麼沒聽見叫聲？”兕子豎起耳朵，竹林裡很安靜，隻有風吹竹葉的嘩嘩聲。
“呃……”李泰被打斷，也側耳聽了聽，“可能我們進來，把鳥驚走了。或者，它們這時候不叫了。”
“那我們小聲點，偷偷的。”兕子立刻壓低聲音，躡手躡腳地往前走，那小模樣逗得大人們忍俊不禁。
竹林裡確實沒什麼鳥，倒是有幾隻色彩艷麗的蝴蝶在光影間翩翩飛舞，吸引了兕子和城陽的注意。
李泰則對地上冒出的幾個小尖尖產生了興趣，蹲下身研究：“這似乎是竹鞭發出的筍芽，不過季節不對，長不大，很快就會枯萎或成為新的竹鞭……”
長樂慢慢走在後麵，手指輕輕撫過光滑冰涼的竹竿，仰頭看著被竹葉切割成碎片的藍天。
這裏的靜謐與溪邊的靈動不同，更顯幽深曠遠，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她看見李逸正指著竹竿上一圈圈凸起的“節”對兕子解釋那是什麼，聲音溫和耐心。竹影落在他側臉上，明明暗暗。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並肩走在最後，腳下是鬆軟的落葉，耳邊是如濤的竹聲，彷彿世間隻剩彼此。
偶爾有受驚的什麼小蟲從落葉間窸窣跑過，也不擾這份寧靜。
“此情此景，倒有幾分意境了。”李世民低聲道。
長孫皇後莞爾：“可惜無琴，不過，有清風，有竹韻，有家人在側，足矣。”
他們在竹林裡漫步了約莫半個時辰，沒有刻意尋找什麼，隻是感受這份清涼與幽靜。
直到夕陽的金光開始為竹林邊緣的竹子鍍上一層暖色，他們才循著來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民宿小院，房東阿姨已經開始準備晚飯，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再次飄散開來，混合著竹葉的清香，構成人間最溫暖的煙火氣息。
晚飯依舊是家常風味，多了道用新鮮竹筍炒的臘肉，筍子脆嫩，臘肉鹹香，格外下飯。還有一盆清炒的不知名野菜，略帶苦味，但回味清甘，據說是早上剛從山裏採的。
“這叫蕺菜，我們這邊叫折耳根葉子，清熱解暑的，嘗嘗看，吃得慣不？”房東阿姨熱情介紹。
李世民嘗了一口，微微頷首：“初食微苦，後有餘甘，別有風味。”
兕子對苦味敏感，皺著小臉嘗了一點點就吐舌頭，但對竹筍炒臘肉裡的竹筍情有獨鍾，連著吃了好幾口。
飯後，依舊是喝茶閑聊。
夜幕降臨，山間的星空比昨晚更加清晰璀璨，一條淡淡的銀河橫跨天際，星子密密麻麻，彷彿伸手可摘。
“好多星星！”城陽仰著頭，看得入了迷，在渝城，何曾見過如此浩瀚明澈的星空。
“那是北鬥七星，”李泰指著北方天空那熟悉的勺狀星圖，這次他的解說簡短易懂，“順著勺口方向延伸，可以找到北極星。在野外，它可以幫我們辨別方向。”
“那顆最亮的是什麼星？”長樂也輕聲問。
“那個……可能是金星，也就是長庚星或啟明星，不過現在這個時間……也可能是木星，我得用星圖軟體確認一下……”李泰說著就要去掏手機。
“管它是什麼星，好看就行。”李世民笑著打斷他，“此等星空，隻宜靜觀，不必深究。”
李泰訕訕地收回手，也學著家人的樣子，單純地仰頭欣賞。
星空浩瀚，人在其下，頓覺渺小，卻也心生寧靜與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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