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對李泰笑道：“讓她們自己挑吧，我們過去坐！你要找的書，在成人借閱區，等會兒她們看入迷了，我陪你去。”
李泰點點頭，目光卻也被兒童區吸引。
這裏的書籍裝幀精美，圖畫生動，內容更是五花八門，從童話故事、科普認知，到行為習慣、情緒管理，無所不包。
他隨手從身旁的書架上抽出一本硬殼精裝的繪本，翻開，是關於地球和太陽係的簡單科普，用極其生動形象的圖畫和簡短的文字，向兒童解釋自轉、公轉、晝夜交替、四季更迭。
畫麵色彩瑰麗，文字淺顯易懂，卻精準地傳達了基本的科學概念。
他又拿起另一本，是講“電”是怎麼來的，從發電廠到家裏的燈泡，用卡通形式展示了電的“旅程”。還有講身體構造的，講恐龍時代的，講如何交朋友的……
李泰心中震撼！這些給稚童啟蒙的讀物，其內容之豐富，形式之活潑，闡述道理之清晰，是他那個時代難以想像的。
這裏的孩童，從小接觸的便是這樣廣闊而有趣的世界，他們的認知起點，或許已超越了舊時代許多皓首窮經的學者。
“青雀，你也對圖畫書感興趣？”李逸走過來，看到他拿著繪本若有所思，打趣道。
李泰合上書，輕輕放回原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非是感興趣，隻是覺得這裏的孩子，很幸福。”
李逸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知識的下沉和普及，是時代進步的標誌之一！走吧，我們去那邊坐，讓她們自己看會兒。”
兩人在靠窗的桌椅旁坐下，從這裏能看到樓下部分的閱覽區，以及窗外蔥鬱的樹木。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溫暖而明亮，兕子和城陽很快抱著自己精心挑選的圖畫書跑了過來，爬上椅子，迫不及待地翻開。
“鍋鍋，給我講這個故事！”兕子把一本關於三隻小豬的繪本推到李逸麵前。
“阿兄，這本……有些字我不認識。”城陽也拿著一本稍複雜些的童話書，有點不好意思。
“好，一個個來。”李逸耐心十足，先給兕子講起了三隻小豬，聲情並茂，還模仿大灰狼吹氣的聲音，逗得兕子咯咯直笑，又趕緊捂住嘴巴，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講完兕子的，又給城陽念她那本，遇到生字就停下來教她認，解釋意思。城陽聽得認真，偶爾小聲問一句。
李泰坐在一旁，沒有去拿自己想看的那些深奧的數學或物理專著，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陽光落在李逸和兩個妹妹身上，給他們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李逸的聲音溫和清晰，兩個小傢夥依偎在他身邊，小臉上滿是專註和愉悅。
空氣中瀰漫著書頁的清香，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以及一種寧靜安詳的氣息。
這一刻，沒有千年時空的阻隔，沒有帝王將相的往事，隻有一個哥哥，在給妹妹們講故事。
簡單，純粹，溫暖。
“鍋鍋，晶瑩剔透是什麼意思？”城陽指著書上的一個詞問。
李逸正要解釋，兕子卻搶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就像我們吃的果凍！亮亮的，滑滑的，能看到裏麵！”
“兕子真聰明！”李逸笑著誇讚，“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形容東西光亮透明，像水晶一樣。”
兕子得到表揚，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又埋首到自己的圖畫書裡去了。
李泰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他看著兕子那活潑靈動的樣子，心想，若是母親能看到兕子如今這般健康活潑的模樣，該有多欣慰。
“好啦，故事講完了，你們自己看會兒圖畫，哥哥帶青雀去那邊找點書，很快就回來，你們就在這裏，不要亂跑，好嗎？”李逸對兩個妹妹說。
“好！”兕子頭也不抬，顯然被書裡的圖畫深深吸引了。城陽也乖巧點頭：“哥哥放心，我看著兕子。”
李逸又叮囑了旁邊的圖書管理員一聲，這才帶著李泰離開兒童區，前往成人借閱區。
“好，那你們倆乖乖在這裏看書，哥哥和青雀哥哥一會兒就回來。”李逸又揉了揉兩個小傢夥的腦袋，這才帶著李泰離開。
一離開兒童區相對活潑的氛圍，踏入成人借閱區那靜謐肅穆、書架高聳如林的空間，李泰明顯感覺整個人的狀態都切換了。
他不再是那個在一旁安靜觀察、偶爾發表一句深沉感慨的人，那雙沉靜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逸哥，這邊！”他甚至主動走到了前麵，熟門熟路地朝著數理科學分類的區域拐去，一邊走，還一邊忍不住低聲跟李逸“科普”起來，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明顯快了不少，透著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勁兒。
“你知道嗎逸哥，我上次來，就站在那個書架前，”
他指著一排標著經典物理學的書架，眼睛發亮，“看到了牛頓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原版譯本！雖然不是拉丁文原版，但翻譯得相當精妙！還有那本《光學》！我簡直……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就像行走在沙漠裏的人突然看到了綠洲！不不不，比那還震撼！”
李逸看著突然間變得喋喋不休的李泰，有點想笑，又覺得這纔是這個年紀、這個智力水平的少年該有的樣子——對未知領域充滿狂熱的好奇和探索欲。
他配合地點頭，小聲應和：“嗯，理解，就像你第一次看到超市裏的可樂？”
“那不一樣！”李泰立刻反駁，但隨即又覺得自己反應有點大，放低了聲音，但語氣依舊激動。
“可樂是口腹之慾，新奇罷了！但這些，”他手指劃過一排排書脊，彷彿在觸控珍寶，“是真理！是規律！是構建這個世界的基石！你看，從伽利略的斜麵實驗，到牛頓的三大定律和萬有引力，再到後來麥克斯韋的電磁方程……
那邊還有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專架！雖然我還看不太懂，但光是知道有這樣的理論存在，知道人類對宇宙的理解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讓人……心潮澎湃！”
他說著，已經精準地抽出了兩本厚部頭，一本是《費恩曼物理學講義》的第一卷，另一本是《數學分析原理》，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但眼神裡的光芒卻熾熱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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