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李泰用帶著些許古韻的措辭談論現代科學，李逸覺得有些奇妙，但也為他的鑽研精神感到高興。
他笑了笑，耐心解釋道：“萬有引力確實是個很基礎但又很深奧的概念，牛頓發現它，開啟了經典物理學的大門。
但它到底是什麼，如何作用，在當時也是謎，後來愛因斯坦提出了相對論，用時空彎曲來解釋引力，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你現在初學，不必過於糾結其本質，先理解它的現象和數學描述就好，至於實驗和儀器，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慢慢來，甚至可以做些簡單的實驗幫助你理解。”
“實驗？”李泰眼睛微亮。紙上得來終覺淺，若能親手驗證，無疑更具吸引力。
“嗯，比如驗證自由落體定律，或者光的折射反射，都不算太難，家裏有些材料就能做。”李逸肯定道，“學習嘛，理論和實踐結合最好，你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列個計劃，慢慢來。”
李世民在一旁聽著兩人討論這些他半懂不懂的奇技，並未插話，隻是眼中流露出些許複雜的神色。
有對李泰專註於學問的欣慰，也有對李逸如此慷慨引導的感佩，更多的，或許是一種麵對這個全然陌生、知識體係浩瀚如星海的新世界時，所產生的一絲自身落伍的微妙感。
但他畢竟是李世民，很快便將這絲情緒壓下，反而覺得，兒子能如此快地從舊日的身份桎梏中掙脫出來，投入到對新知的渴求中，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精神有了寄託，心氣也能更平和些。
“阿耶，鍋鍋，你們在說什麼呀？”兕子不知何時又溜了回來，趴在長孫皇後膝頭午睡的她似乎沒睡沉，聽到外間的談話聲，揉著眼睛好奇地湊了過來，倚在李逸腿邊。
“在說青雀哥哥讀書的事。”李逸摸摸她的小腦袋，笑著解釋，“青雀哥哥在學習很厲害、很有趣的學問哦。”
“比《千字文》還厲害嗎？”兕子歪著頭問。
“呃……不一樣。”李逸被問住了，笑著捏捏她的小鼻子，“等你再長大些，哥哥也教你，好不好？”
“好！”兕子用力點頭，又轉向李泰，眼睛亮晶晶的，“阿兄好厲害，又會做飯，又會讀厲害的書！”
李泰被妹妹這毫不掩飾的崇拜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移開視線，耳根又有點泛紅，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剛才又上揚了微不可查的一點點。
長孫皇後也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個削好皮、切成小塊的蘋果，分給眾人：“說了這許久，潤潤喉，青雀既喜歡讀書，是好事，但也需記得愛惜眼睛，莫要太過勞累。”她將一塊蘋果遞給李泰，眼神溫柔。
“謝……阿孃。”李泰接過，低聲應了。
一家人吃著水果，隨意聊著天，話題從天馬行空的物理定律，又轉回日常瑣事。
比如兕子最近新學了什麼兒歌，長樂和城陽對附近新開的圖書館很感興趣，青竹說起超市最近在促銷……
陽光漸漸西斜，將客廳染成一片溫暖的橙黃色，安安在嬰兒床裡睡得香甜，發出輕微的鼾聲。
廚房早已收拾乾淨，長樂和城陽也加入了客廳的閑聊，青竹安靜地坐在一旁，時不時被兕子的童言稚語逗得抿嘴笑。
沒有江山社稷的沉重，沒有朝堂爭鬥的機鋒，隻有柴米油鹽，家長裡短，和對未來生活最平凡的憧憬與計劃。
李逸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充盈著一種平靜的喜悅。
他知道，路還很長，李世民心中的宏圖或許未曾完全熄滅，長孫皇後的思鄉之情或許會在夜深人靜時泛起，李泰的傲氣與彆扭仍需時日打磨，長樂、城陽需要真正融入這個社會，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而兕子和安安，更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裡成長……
但至少在此刻，在這個陽光慵懶的午後，在這個並不寬敞卻充滿溫情的客廳裡，他們是一家人。
彼此之間的堅冰正在消融，新的羈絆正在日常的煙火氣中悄然締結。
未來或許仍有風雨，但隻要這份“家”的溫暖與凝聚力在，他們便能攜手，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裡，一步步走下去，走出一條屬於他們的、新的路途。
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而窗內，時光靜好，暖意融融。
就在這時，安安在嬰兒床裡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小小的嗚咽，似乎有醒來的跡象。
長孫皇後立刻起身去看，李逸也放下手中的蘋果塊，準備過去幫忙。
兕子卻搶先一步，像隻靈活的小鹿般“噔噔噔”跑到嬰兒床邊，踮起腳尖，好奇又小心地往裏張望：“安安妹妹要醒了嗎？”
“可能是要換尿布了，或者餓了。”長孫皇後熟練地摸了摸安安的小屁股，判斷道，隨即動作輕柔地準備將小傢夥抱起來。
“兕子來幫忙！”小丫頭自告奮勇，伸出小手，試圖去夠旁邊疊放整齊的乾淨尿布，可惜個子不夠，隻摸到邊緣。
李逸笑著走過去，輕鬆拿起一塊尿布，又順手從溫奶器裡取出早就備好的奶瓶，試了試溫度：“兕子真棒，知道要幫妹妹拿尿布了。來，哥哥教你怎麼給妹妹沖奶粉好不好？不過今天安安好像該先換尿不濕。”
他用了現代的詞彙，但配合動作，兕子大概能明白。
“尿不濕？”兕子眨著大眼睛，看看李逸手裏那片柔軟的白色東西，又看看被長孫皇後抱在懷裏、開始癟嘴的安安，恍然大悟，
“哦！就是那個……那個兜住噓噓和嗯嗯的布！”她記得哥哥之前教過，這個比她們那時候用的尿戒子方便多了，而且不用洗。
“對，兕子真聰明，記性真好。”李逸毫不吝嗇地誇獎，一邊動作麻利地配合長孫皇後給安安換尿布。
他的動作輕柔而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兕子就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小臉上滿是認真，像是在觀摩什麼重要的儀式。
看到李逸用濕紙巾給安安擦屁屁，她小聲問：“鍋鍋，這個紙濕濕的，涼不涼？安安妹妹會不會冷？”
“這個是專門給小寶寶用的，加了東西，不會很涼，而且很快就擦乾了，看，用這個乾紙巾再輕輕蘸一下。”李逸耐心解釋，並示範給她看。
“哦……”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伸出小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安安蓮藕般的小腳丫，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臉上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暖暖的，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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