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站在那裏,看著家人品嘗著他親手做出的食物,聽著那些或許有些誇張但絕對真誠的讚美。
尤其是看到兕子那毫不掩飾的開心模樣,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終於維持不住,一絲淺淺的、真實的笑容,從嘴角漾開,雖然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但眼中的光亮,卻是騙不了人的。
“還……還行。”他別開視線,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小小的得意。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灑在那盤翠綠的涼拌黃瓜上,也灑在這一家人帶笑的眉眼間。
空氣裡瀰漫著蒜香、醋香,還有家常飯菜特有的、溫暖的氣息。
李逸看著這一幕,心裏也像被這陽光曬過一般,暖洋洋的。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盤涼拌黃瓜的成功,更是某種隔閡,在煙火氣中,悄然融化的開始。
而兕子清脆的笑聲,和安安在嬰兒車裏咿咿呀呀的附和,則是這溫暖晨光裡,最美妙的伴奏。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讓青雀把菜放好,準備開飯。”長孫皇後忍著笑,開口解圍,同時也輕輕拉了拉還想去夾第二筷黃瓜的李世民的衣袖,示意他適可而止,給兒子留點麵子。
李世民這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筷子,但臉上得意的笑容卻怎麼也藏不住,彷彿做出這盤美味佳肴的是他自己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嚴父的架勢,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以讓李泰一個趔趄:“嗯,不錯,有天賦!以後家裏的涼拌菜,就交給你了!”
李泰:“……”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著父親眼中那難得一見的、純粹的讚許和戲謔交織的光芒,再看看母親溫柔含笑的目光,姐姐們鼓勵的眼神,以及兕子那“阿兄好厲害還想吃”的星星眼,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最終,他隻是默默地將那盤備受矚目的涼拌黃瓜放在餐桌中央,然後動作略顯僵硬地解下了身上那件可笑的小碎花圍裙,疊好,放在一旁。
“好了好了,都坐下吃飯。”李逸忍著笑,招呼大家入座,自己也抱著安安坐了下來。
今天的午餐除了米飯,還有幾道簡單的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時蔬,紅燒排骨,再加上李泰的“首秀作品”涼拌黃瓜,倒也顯得頗為豐盛。
或許是大廚光環加持,也或許是勞動後的成就感使然,李泰今天吃飯似乎比平時都香了些。
他雖然依舊話不多,但夾菜的動作明顯勤快了,尤其是那道涼拌黃瓜,他自己就不動聲色地夾了好幾次。
李世民更是以實際行動表示支援,就著涼拌黃瓜,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飯,一邊吃還一邊點評:“嗯,這黃瓜拍得恰到好處,入味!蒜泥也香,醋和香油的比例也好……青雀啊,看來你在廚藝上,比你阿耶我強!”
長孫皇後失笑:“陛下……,您就別打趣青雀了。青雀第一次下廚,能做成這樣,已經極好了。”
她說著,也夾了一筷子黃瓜,細細品嘗,點頭道:“確實爽口,夏日裏吃,最是開胃,青雀有心了。”
長樂和城陽也笑著附和,誇讚弟弟聰明,學得快。兕子則用實際行動表達喜愛——小勺子使得飛快,專挑黃瓜段吃,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眯成了月牙。
一頓飯,因為這道特殊的涼拌黃瓜,氣氛比往常更加輕鬆愉快。
連一向安靜的青竹,也忍不住小聲對身旁的城陽說:“魏王……青雀公子,真厲害呢。”
李泰埋頭吃飯,耳根的紅暈直到飯後都沒完全消退,但嘴角那抹壓不下去的弧度,卻泄露了他內心的那一絲絲……嗯,姑且稱之為“喜悅”的情緒。
飯後,照例是長樂和城陽收拾碗筷,青竹幫忙。李逸本想幫忙,卻被李世民叫住了。
“小逸啊,過來坐,跟你說點事。”李世民坐在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神情比剛才吃飯時正經了些。
李逸抱著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安安,在沙發上坐下:“二姨父,什麼事?”
兕子本來想膩在哥哥身邊,但被長孫皇後輕輕牽走:“兕子乖,跟阿孃去給安安妹妹沖奶粉,讓哥哥和阿耶說說話。”
小丫頭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聽話地跟著母親走了,一步三回頭地看著李逸。
李泰也起身,準備回自己房間,卻被李世民叫住:“青雀,你也坐下聽聽。”
李泰腳步一頓,有些意外,但還是依言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腰背依舊挺得筆直,隻是眼神裡多了點疑惑。
李世民看看李逸,又看看李泰,沉吟片刻,開口道:“今日青雀這菜,做得不錯。雖是小道,卻也可見用心,可見並非不能為,隻是從前未曾試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李逸,“小逸,你教得好。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李逸連忙搖頭:“二姨父言重了,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辛苦,青雀聰明,學什麼都快。”
李世民擺擺手,示意他不必自謙,繼續道:“我與你二姨,還有你長樂她們,來到此間,時日也不短了,此地風物人情,與大唐迥異,起初諸多不適,多賴你悉心照拂,我們才能安頓下來,漸漸習慣。尤其是兕子和安安,多虧有你。”
他的語氣很誠懇,帶著長輩的慈和與感激。李逸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二姨父,您別這麼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能遇到你們,是我的福氣。”
李世民笑了笑,目光在李逸和李泰之間轉了轉,緩緩道:“我們一家人,能在此相聚,是機緣,亦是天意。過往身份、地位,在此地已如雲煙。如今,我們隻是尋常一家人。既是家人,便當同心協力,將日子過好。青雀,”
他看向兒子,“小逸持家不易,既要顧外,又要安內,你既已漸通此間事務,年歲也到了,日後當多為小逸分憂纔是。無論是學業,還是家中瑣事,能做的,便多做一些,像今日這般,便很好。”
李泰聽得怔住,父親這番話,說得平實,卻字字千斤。
這不僅是肯定他今日的勞動成果,更是明確地將他納入了這個“家”的責任體係之中,不再是需要被特殊照顧的王爺,而是這個家裏應當出力的一份子。
這種定位的轉變,讓他心頭一震,隨即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觸動,有恍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