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後優雅地小口吃著清湯裡煮的青菜，聞言也微微點頭。
她看著對麵，長樂和城陽正在李逸的指導下，嘗試著涮一片毛肚，既緊張又興奮。
青雀則和父親討論著這火鍋底料裡可能用了哪些香料，為何能產生如此複雜的香味。
而小兕子，正纏著李逸，指著鍋裡一塊翻滾的豆腐，小聲問“那個辣不辣”……這樣平常而溫馨的家庭聚餐場景，在過去的宮廷生活中，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隻有瀰漫的熱氣，可口的食物，和親人之間隨意的談笑。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格外溫暖和真實。
一頓火鍋吃了快兩個小時，每個人都吃得心滿意足，額頭微微見汗，肚子裏暖洋洋的。
尤其是兕子，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吃清湯和不辣的食物，但也偷偷嘗了幾口“微辣”版本，小臉蛋紅撲撲的，像隻熟透的蘋果，靠在長孫皇後懷裏，聽著大人們聊天，眼皮已經開始打架，手裏還無意識地捏著那個已經有些漏氣、光芒微弱的星星氣球。
“兕子困了？”李逸注意到小傢夥昏昏欲睡的模樣。
“嗯……”兕子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李世民看看時間，也覺得盡興了。這一日，從白日的繁華喧囂，到夜晚的璀璨壯麗，再到這頓熱辣鮮香的火鍋，可謂充實至極。
結賬離開，走出火鍋店，被夜風一吹，身上的火鍋味似乎散了一些，但那股暖意和飽足感卻留在了身體裏。
街道上依舊燈火通明，但行人已比傍晚時少了許多。
李逸抱著已經在他懷裏睡著的兕子，小傢夥手裏還抓著氣球的繩子，睡得小嘴微張，偶爾還咂咂嘴，似乎在夢裏回味著剛才的美食。
一行人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江風帶著水汽，涼爽宜人。對岸的燈光秀已經結束，但璀璨的燈火依舊，將城市點綴得如同不夜之都。身後的火鍋店依舊人聲隱隱，食物的香氣飄散在夜空中。
“今日所見所聞，著實令人……印象深刻。”坐進車裏，李世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緩緩說道。他沒有再用“朕”，話語也完全是現代口語，但那份感慨卻很深。“這城市，這燈火，這尋常百姓家的吃食煙火……與書上所載，與昔日所想，大不相同。”
“是啊，”長孫皇後輕輕撫摸著懷中熟睡女兒柔軟的頭髮，柔聲道，“見了這許多，方知千年之後，百姓生活竟能如此。雖有高樓廣廈，車馬喧囂，卻也見街巷溫暖，飲食生動。治國不易，能讓萬民各得其所，樂享太平，便是大功德了。”她的話，既是對眼前景象的感嘆，亦是對身旁夫君昔日功業的一種別樣慰藉。
李逸從後視鏡裡看了看父母的神情，知道他們今日感觸良多，便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將車內空調調到一個適宜的溫度，平穩地駕駛著車輛，匯入城市的璀璨車流，駛向歸家的路。
車窗外，是這個時代不眠的繁華；車窗內，是穿越千年塵埃後，一家人疲憊卻滿足的寧靜。
小兕子在睡夢中，輕輕咂了咂嘴，也許正夢見那熱騰騰、香噴噴的火鍋，和鍋哥遞給她的，那一點點讓人又怕又想嘗的、奇妙的麻辣滋味。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高架上，窗外是流淌的燈河，車內一片靜謐。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和兕子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小傢夥在李逸懷裏睡得正熟，臉蛋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偶爾咂咂嘴，嘟囔一兩聲含糊不清的夢話，大概還是在回味火鍋的滋味。
她的小手還緊緊攥著那個星星氣球的繩子，隻是氣球已經徹底癟了，軟軟地垂在她手邊，隨著車子的行駛微微晃動。
長孫皇後坐在旁邊，溫柔地注視著女兒安恬的睡顏，手指輕輕梳理著她額前有些汗濕的柔軟頭髮。
長樂和城陽也安靜地靠著椅背，望著窗外出神，似乎還沉浸在今日的種種新奇見聞裡。李世民不再說話，隻是目光深沉地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光影，眉宇間是思索的痕跡。
李逸從後視鏡裡看到兕子睡得有些歪，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便盡量將手臂放得更平穩些，讓她靠得更舒服。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單手在車門側的儲物格裡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條輕薄的空調毯，示意長孫皇後給兕子蓋上。
長孫皇後接過，輕輕抖開，蓋在女兒身上，動作雖輕，兕子還是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睡眼惺忪地半睜開眼睛，無焦距地眨了眨，含糊地叫了一聲：“鍋鍋……”
“嗯，睡吧，快到家了。”李逸壓低聲音，柔聲應道。
兕子似乎聽清了，也可能是找到了熟悉的氣息，小腦袋在兒童座椅上蹭了蹭，咂咂嘴，又沉沉睡去，這次小手鬆開了些，癟掉的氣球滑落到座椅上。
車子駛下高架，進入住宅區附近的道路，燈光變得柔和，車輛也稀少了許多。
或許是離開了主幹道的輕微顛簸，又或許是睡了一小覺恢復了些精神，在離家還有幾分鐘路程的時候，兕子又慢慢睜開了眼睛。
這回她清醒了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車內昏暗的光線，又扭頭看了看車窗外熟悉的街道景色，小手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鍋鍋……我們到家了嗎？”
“快了，轉過前麵那個彎就到。”李逸柔聲回答，低頭看了看她，“醒了？還困不困？”
兕子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似乎也有些矛盾。
她扭動了一下小身子，想坐起來一點，這才發現手裏空空的。
“咦？星星……”她低頭尋找，看到了掉在座椅上癟掉的氣球，小嘴立刻扁了扁，拿起來，有些委屈地舉到李逸眼前，“鍋鍋，星星不亮了，也飛不動了……”
那癟掉的、黯淡的塑料星星，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確實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顯得有些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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