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過去，找了一處人稍少些的欄杆邊。
從這裏望去，視野更加開闊無遮。長江與嘉陵江在此交匯，黑色的江麵上，遊船的彩燈、大橋的燈帶、兩岸建築的倒影，交織成一片流光溢彩、如夢似幻的光之海洋。
晚風更大了一些，吹動著衣發，也帶來了江上濕潤的氣息和隱約的遊船音樂。
“真好。”李世民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這麼兩個字。
他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隻是靜靜地看著，感受著。
這份超越了他認知的、屬於千年後的繁華與壯麗，讓他心中原有的那些關於“盛世”、“氣象”的概念，被徹底重新整理和拓寬了。
原來，百姓安居樂業，物阜民豐，還可以呈現出這般璀璨奪目、充滿活力的形態。
“是啊，真好。”長孫皇後依偎在他身旁，也輕聲應和。
她看著懷裏因為新奇景象和漂亮氣球而興奮不已的女兒，看著另外幾個孩子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充滿了寧靜與滿足。這一趟遠行，值了。
“阿耶，我餓了。”欣賞了許久夜景，冷風一吹，兕子的“好吃嘴”屬性再次上線。她摸摸小肚子，眼巴巴地望著李世民。
“晚上想吃什麼？”李世民笑著問女兒。
“想吃……熱熱的，香香的！”兕子想了想，給出一個籠統但充滿期待的回答。
李逸笑道：“那我們去吃火鍋吧，正宗的渝城老火鍋，就在這附近，有一家口碑很好的，可以一邊看江景一邊吃。怎麼樣？”
“火鍋？”兕子眨眨眼，想起了中午那讓人冒汗的麻辣滋味，有點猶豫，但“熱熱的，香香的”又很有誘惑力。
“可以點鴛鴦鍋，一邊紅湯，一邊清湯，想吃哪種都行。”李逸補充。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看夠了夜景，正需要點熱氣騰騰的美食來驅散江風的涼意，也為這充實而美好的一天，畫上一個完美的、帶著麻辣鮮香味的句號。
於是，一行人離開觀景平台，跟著李逸，沿著燈火闌珊的江岸，走向那家據說能一邊涮著毛肚鴨腸，一邊欣賞兩江夜景的火鍋店。夜風裏，似乎已經能聞到那霸道而誘人的牛油香氣。
兕子手腕上的發光星星，在夜色中一閃一閃，像是對這璀璨山城之夜，最天真也最快樂的註腳。
跟著李逸，一行人穿行在江岸燈火闌珊的步道上。
與方纔開闊的觀景平台不同，這段路更靠近繁華的商業街區，霓虹閃爍，人流如織，空氣中食物的香氣也愈發濃鬱起來，混雜著火鍋的牛油香、燒烤的孜然味，還有甜品店飄出的甜膩氣息，勾得人食指大動。
兕子被長孫皇後抱著，小腦袋卻不安分地轉來轉去，手腕上發光的星星氣球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鍋鍋，火鍋店遠不遠呀？兕子的肚子都在叫啦。”她皺著小鼻子，眼巴巴地看著李逸，彷彿他是解決“餓肚子”問題的唯一希望。
“不遠，轉過前麵那個彎，下幾步台階就到了。”李逸笑著指了指前方一個掛著一串紅色燈籠的巷口，“看見那紅燈籠沒？就在那下麵。他們家生意特別好，我們得走快點，不然可能要排隊。”
一聽說可能要排隊，兕子的小臉立刻垮下來一點，但隨即又振作精神，催促道：“那鍋鍋快走！兕子幫你看看有沒有人插隊！”那副小大人的認真模樣，把大家都逗笑了。
果然，還沒走到巷口，一股濃鬱霸道、混合著花椒、辣椒和牛油的特殊香氣就撲麵而來，帶著滾燙的熱意，瞬間驅散了江風帶來的微涼。
巷子不寬，兩側是有些年頭的居民樓底商，那家火鍋店就開在其中，門臉不大，但門口支開的塑料棚下已經坐了好幾桌等位的客人，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好多人呀！”兕子看著排隊的人群，小聲驚嘆，隨即又擔心地問，“鍋鍋，我們要等很久嗎？”
“我提前在網上取了號，應該快了。”李逸拿出手機看了看，果然，前麵隻剩下兩桌，他帶著家人走到店門口，跟服務員確認了號碼。
店裏的喧囂和熱浪一陣陣湧出，夾雜著食客們酣暢淋漓的談笑聲、杯盤碰撞聲，以及那無孔不入的、令人唾液加速分泌的火鍋香味。
等待的間隙，兕子的注意力又被店門口一個現場炒製火鍋底料的老師傅吸引了。
巨大的鐵鍋裡，深紅色的牛油在高溫下融化，滋啦作響，老師傅手持長柄大勺，不斷翻炒著裏麵的辣椒、花椒、豆瓣醬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動作嫻熟，如同在進行某種古老而熱烈的儀式。
辛辣香氣被熱力激發，直衝鼻腔，兕子忍不住打了個小噴嚏，卻又被那香氣勾得使勁吸了吸鼻子，眼神黏在鍋裡挪不開。
“鍋鍋，那個紅紅的油，就是火鍋嗎？看起來好辣呀。”她扯扯李逸的袖子，既害怕又好奇。
“那是火鍋的底料，是味道的精華。等會兒煮開了，把菜放進去涮一涮，就變得又香又好吃了。你不是想吃熱熱的、香香的嗎？火鍋最合適了。”李逸耐心解釋，又指著旁邊另一桌客人桌上的鴛鴦鍋。
“看，就像那樣，一邊是紅湯，一邊是清湯，你可以先吃清湯的，不怕辣。”
兕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桌中間的銅鍋裡，一半是翻滾著紅油和辣椒的“岩漿”，一半是奶白色平靜的“湖水”，客人正從兩邊夾起食物，吃得滿麵紅光，額頭冒汗，卻一臉滿足。
這景象讓她對“辣”的畏懼稍稍減輕，對“熱熱的、香香的”期待又佔據了上風。
“請A17號顧客，幾位，裏麵請！”服務員拿著喇叭喊號了，李逸忙舉手示意，他們一家剛好是下一桌。
又等了幾分鐘，終於輪到他們。
服務員引著他們穿過略顯擁擠、喧囂的大堂，來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雖然不像在戶外棚下那麼有市井氣息，但這裏窗戶開著，既能感受到店內的熱鬧，又能看到窗外巷子裏星星點點的燈光和往來的人影，也別有一番風味。
最重要的是，這個位置相對安靜一些，適合一家人吃飯。
落座，點單的任務自然交給了李逸和長樂。
兩人熟練地拿著平板電腦點菜，一邊詢問家人的口味和忌口。
“二姨，二姨父，這家的紅湯是特色，但確實比較麻辣。清湯是菌菇湯底，很鮮。我們可以點個鴛鴦鍋，大家都可以嘗嘗。青竹、城陽、青雀，你們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或者不吃的嗎？”
李世民擺擺手：“你看著安排便是，既來之，則安之，都嘗嘗。”
他倒是頗有嘗試精神。長孫皇後也點頭，隻囑咐給兕子多備些不辣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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