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傘的興奮與腎上腺素漸漸平復，但南海之行的尾聲並非結束，而是一段新“旅程”的開始——他們將從海南直接乘坐民航客機返回渝城。
對於已經經歷過好幾次次跨時代飛行體驗的李世民一家而言，再次踏入機場，登上那龐大的“鋼鐵巨鳥”，心情已與來時截然不同。
巨大的航站樓裡依舊人流如織，廣播聲、腳步聲、行李箱輪子滾動聲交織成現代交通樞紐特有的背景音。
李世民負手而行，目光掃過井然有序的候機人群、琳琅滿目的商鋪、以及透過巨大玻璃幕牆可以看到的、在跑道上頻繁起降的各色飛機，神情已不復最初的震撼與戒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觀察與習以為常的平靜。
長孫皇後挽著他的手臂，姿態從容，偶爾會看向指示牌或某個新穎的設施，眼中雖有好奇，卻也不再大驚小怪。
長樂和城陽跟在父母身側，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掠過免稅店裏精美的商品。
李泰則習慣性地掏出了他的小本子，邊走邊記錄著機場內部的結構特點，或者某種新發現的標識。
隻有兕子，依舊活力無限，被李逸牽著，小腦袋轉來轉去。
看到拖著行李箱的卡通造型機械人清潔車，還是會“哇”地叫出聲，但很快就被李逸用“那是負責清掃的小車”解釋過去，她便也點點頭，一副“原來如此，我懂了”的小大人模樣，隻是眼睛依舊亮晶晶地追著看。
通過安檢，進入候機區，找到對應的登機口，一切流程，在李逸的引導下，順暢無比，李世民甚至能大致看懂登機資訊屏上的航班狀態了。
當廣播通知他們所乘坐的航班開始登機時，一家人起身，按照順序，驗票，步入廊橋。
再次進入機艙，撲麵而來的涼氣和熟悉的佈局，讓李世民微微頷首。
空乘人員訓練有素的笑容和指引，他已能坦然接受，甚至能微微頷首回應。
找到座位坐下，繫好安全帶，動作流暢自然。長孫皇後幫兕子和城陽調整好座椅和小桌板，長樂也熟練地收好了自己的小包。
李泰則對舷窗外地勤人員操作的各種車輛和裝置產生了新的研究興趣。
“各位乘客，歡迎乘坐本次航班……”機長的廣播聲從揚聲器中傳出，中英文交替。
李世民側耳傾聽，雖不能全懂，但關鍵資訊如“飛行時間”、“預計到達”等，結合空乘的手勢演示，他已能理解大概。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那種強大的推背感和輕微的失重感再次傳來。
李世民握著扶手，感受著機身脫離地心引力的瞬間，目光投向舷窗外急速倒退的地麵景物，心中已無太多波瀾，反而升起一種“理應如此”的篤定。
人既能飛天，此等平穩迅捷，方是常態。
兕子依舊興奮地扒著窗戶，看著地麵越來越遠，房屋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絲線，大海和椰林變成藍色的幕布和綠色的點綴，不住地發出小小的驚嘆。
但這一次，她的驚嘆更多是對景物的變化，而非對“飛行”本身的神奇。
飛機平穩爬升，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窗外是耀眼的陽光和無邊的雲海，宛如仙境。
空乘開始提供餐飲服務，麵對托盤裏精緻的餐食和飲料，李世民一家也已能泰然處之。
李世民嘗試了咖啡，依舊覺得苦澀，但不再皺眉，而是細細品味那獨特的醇香與提神之效。
長孫皇後和長樂、城陽選擇了果汁和小食，兕子對飛機餐裡的小麵包和果凍情有獨鍾。李泰則對餐盒的包裝、食物的保鮮方式以及飲料的種類搭配，再次進行了“學術性”的觀察。
用餐完畢，機艙內燈光調暗，大部分乘客開始休息或自娛自樂。
長樂戴上耳機，用李逸給她準備的平板電腦看著提前下載好的風景紀錄片。
城陽靠在她身上，漸漸有了睡意。
李泰則攤開一本關於基礎物理的入門書籍（李逸特意為他挑選的簡體字插圖版），結合飛行體驗，試圖理解浮力、氣壓與升力的關係，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恍然點頭。
李世民沒有睡意，他透過舷窗，望著下方無邊無際、如棉如絮的雲海，以及更遠處若隱若現的深藍色天際線。
來時的忐忑與新奇，已被一種更為宏大的思緒取代。
他回想起這幾日的南海之行：深邃神秘的海底世界，乘風破浪的海釣，氤氳舒緩的溫泉，熾熱耀眼的沙灘，驚心動魄的跳傘，還有那些鮮活生動的市井百姓，豐饒奇特的物產……這一切，與他所熟知的中原，是那般不同，卻又真實地存在於他的疆域之內，受他統治，卻又曾如此遙遠陌生。
“天下……”他低聲自語。
曾經，他的“天下”主要是關中、中原，是陸地上的城池、田畝、山川、河流。而如今，這“天下”在他的認知裡，轟然擴充套件，納入了浩瀚無垠的海洋。
納入了與中原風情迥異的嶺南，納入了這片土地上以海為生、性格迥異的子民，甚至納入了這駕馭風雲、翱翔萬裡的可能。
“陛下？”身旁的長孫皇後輕輕喚他，遞過一杯溫水。
李世民接過，飲了一口，溫熱的水流讓他從沉思中稍稍回神。他看向妻子，握住她的手，低聲道：“觀音婢，此番南行，朕心……頗有觸動。”
長孫皇後溫柔回握，輕聲道：“臣妾明白。見慣了宮牆內的天地，方知宮牆外的世界如此遼闊多彩。孩子們也獲益良多，尤其是兕子，這幾日笑的次數，比在宮裏一年都多。”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投向斜前方正指著舷窗外某種特殊雲形給李逸看的兕子，小傢夥臉上是毫無陰霾的快樂。
“是啊，帝王之家，錦衣玉食，卻也可能坐井觀天。讀萬卷書，確需行萬裡路。此番回京，朕當與諸公好好議一議這海疆之事，邊民之生。”
他的語氣堅定起來，帝王的決斷重新在眼中凝聚，但這一次，目光所及，更加高遠。
飛行平穩，時間在靜謐與偶爾的低聲交談中流逝。當廣播再次響起，提示飛機即將下降，請乘客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時，李世民一家也像其他乘客一樣，熟練地配合。
飛機穿透雲層，下方熟悉的山城地貌逐漸清晰，層層疊疊的樓宇，蜿蜒交織的江河，縱橫交錯的道路網路，以一種全新的、俯瞰的視角展現在眼前。
這與從地麵仰望或宮中地圖觀看的感覺截然不同，這是一種全域性的、掌控性的視野。
“要回家了。”長樂輕聲說，語氣裡有一絲對旅程結束的不捨，也有一絲對熟悉環境的期待。
“嗯，回家了。”城陽也揉揉眼睛，看向越來越近的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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