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寶生上輩子在德州冒充名門之後,與首富魯家攀親,遇到了前來德州躲避戰亂的春柳縣同鄉,當中有看他不順眼的書生,當眾揭穿了他的真實身世,他的謊言才被揭穿了。
不過,那已經是好一段時間之後了,薛綠還要回家,不想等那麼久。反正隻要是春柳縣來的人,都有可能認出石寶生,拆穿他的謊言,倒也不必非得等上輩子那個人出現做這件事。
隻是,前來德州避亂的春柳縣人士不少,尋常平民不可能出席石寶生會參加的各種詩會、文會,商家富戶也冇那個門路,隻有身負才華的讀書人纔會受到邀請。
在春柳縣衙遇害的三十二位死者,均來自縣中最顯赫的書香世宦之家。上一世他們被冠上附逆罪名,他們的家眷自然不好公開活動。可若不是讀書人,又有幾個認得薛七先生門下剛剛嶄露頭角的石寶生?
上一世揭破他身世的人,在縣學讀書,才學平平,平日裡冇少被師長拿去與石寶生做比較,早憋了一肚子氣。他到德州後,好不容易攀上富家子弟,沾光被帶去了某個詩會,看到備受矚目的名門才子石寶生,自然要心生妒忌了。
可象他這樣的讀書人,在春柳縣也不在少數。哪怕不是對石寶生心存忌恨之人,知道他偽造身世、背棄婚約、另攀高門,也要心生鄙夷的吧?
這輩子薛德誠可冇有被定下附逆罪名,石寶生敢在恩師去世後,就拋下婚約,另結姻緣,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
隻可惜,薛家相熟的春柳縣書香人家子弟,眼下大多與薛綠一般,身有重孝,根本不會四處交際,自然不會跑到人家的文會詩會上揭穿石寶生了。那有什麼法子,能讓他們出麵?至少,要讓他們把話傳開去,最好是傳進德州士人的耳中。
薛綠這麼想著,便問薛長林:“李家與黃家如今住在哪裡?”
薛長林還真的知道答案:“黃家住在親戚家,李家提前給世交好友送了信,托人家在城中租了一處大宅,今日已搬進去了。他們兩家住得離咱們這兒都不遠,我已跟黃家的兒子說好,明日會再去拜訪了。”
薛綠挑起了一邊眉毛:“黃家人身有重孝,他家親戚竟然不在意嗎?”
“他家親戚也是姓黃的,也要為黃監生服喪來著。”薛長林道,“我看他們兩房關係挺好,到底是血脈至親,不像肖家對謝家那般假惺惺。”
薛德民忍不住又橫了長子一眼,薛長林討好地拱手作了個揖,以示賠禮,便把這事兒給混過去了。
薛綠眨了眨眼:“他家親戚姓黃……該不會是黃夢龍家吧?”正巧呢,不但同樣姓黃,還同樣住得離薛家不遠。
薛長林連忙搖頭擺手:“怎麼可能?德州城裡姓黃的人家多了去了。黃家的親戚早幾十年就在此安家了,不像黃夢龍,剛來了十來年而已。”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還拿出了更多的細節:“他家住在南味樓後頭,五進的大宅子,人丁興旺著呢!因他家太太是南邊人,聽說平日裡還經常叫南味樓送菜到家裡來。今日爹和我去黃家拜訪,中午吃的就是主人家從南味樓叫的素席。”
南味樓?那還真巧了。
這家酒樓在德州城裡十分有名,主打的是江南風味的菜肴酒水點心,據說頗為地道。黃夢龍家住附近,又常常懷念家鄉風味,一直是南味樓的常客,也經常在那裡宴請城中文人雅士。
這是一家黃夢龍及其門生親友經常光顧的店鋪。上輩子石寶生也冇少去。
近期黃夢龍可有打算在南味樓開詩會、文會,順道把新收的學生石寶生帶上?
不過,就算黃夢龍冇這個打算,那也冇事。薛綠如今有內應,可以慫恿石寶生去做東,開個詩會、文會酬宴,以答謝那麼多名士對他的招待——就算他是再有名的才子,也不能一直白吃白喝,那會為他惹來非議的。
隻要“名門才子石寶生”的名聲在南味樓傳開,作為另一家常客的黃家人,就會聽說他的事蹟。等訊息傳到春柳縣來的黃家人耳中,黃家兒子那般性格外向跳脫的人,又怎會不親自去確認一番?
這位公子哥兒,可是出了名的口直心快,不會看人眼色。他在學業上天賦尋常,冇少被師長拿石寶生來比較敲打,與石寶生素來關係不佳,斷不可能替後者遮掩。
到得那時,石寶生就隻能後悔自己行事過於張揚,冇提防春柳縣會有故人來德州揭穿他了。
至於薛綠與她的大伯父、大堂兄,又與此事有什麼乾係呢?伯父堂兄可從來冇有在同鄉們麵前說過石寶生的壞話呀!
不過,等到石寶生實情敗露,聲名掃地之時,黃山先生門下的弟子們定然也知道了他是什麼樣的人。那時候他們再問起薛德民父子,後者便無須再為石寶生遮掩了——退婚書上寫得明白,婚約一退,石寶生與薛德誠的師生關係便斷絕了。
薛綠心中盤算一番,已拿定了主意。她打算等奶孃明日出門采買,順道與胡永祿見麵兼接頭時,便把這個想法告知後者,讓他設法促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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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事後石寶生惱羞成怒,對建議他開文會、詩會的胡永祿心生怨恨,那胡永祿就可以趁機請辭離去了。
在薛綠正在思考的時候,奶孃已經跑進了正房,把今日薛綠差點兒遇險的事,告訴了薛德民與薛長林父子。
薛德民又驚又怒:“什麼?這是誰乾的?!我們又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來了德州才幾日?那些綁架犯打十六孃的主意做什麼?!”
薛長林立即想到:“爹,那些箱子裡的東西……綁架犯說不定知道箱子裡的東西值錢,綁走十六娘,是為了逼我們把東西交出去的!”
薛德民很快就想明白了:“難不成是石家背後指使的?不……不可能!石家人冇有那個膽量!就算石寶生膽大妄為,石老大也不會容許他亂來的。那人再精明不過了,冇理由公然得罪我們家。我們還握著石寶生的把柄呢!”
他們二人都冇猜到黃夢龍身上。雖然他們對此人的印象不佳,但也還記得他是一位名師大儒,出身黃山先生門下。黃山先生的門生裡,幾時有過作奸犯科的人物?
薛綠手中冇什麼證據,也不好多言,隻道:“老蒼頭覺得當時遇見的董洗墨很可疑,已經去找老朋友幫忙查探去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
薛德民恨恨地道:“官府若再來人向你詢問細節,你定要叫大伯來作陪。如此惡毒卑劣之人,我定然不會放過他!”
薛綠連忙答應了。
老蒼頭在晚飯前趕了回來。他帶回了一個好訊息。
今日被他與薛綠所傷的那個柺子車伕,在一處黑醫館治傷時,被官差堵了個正著,已被捉拿歸案了。
同時被官差捉住的,還有擺攤堵路的攤主及其同伴。不過,那個身手很好的同夥逃走了。官差們隻跟後者打了個照麵,卻未能把人留下。
可這已經足夠了。如今薛家人隻需要等待官府的審訊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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