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七與黃夢龍在獄中的衝突,第二天就傳到了薛家兄妹的耳中。
老蒼頭一大早去了府衙見老朋友,得了訊息後,根本顧不得彆的,立刻就回家報信了。這時候薛長林都還未出門呢,趕上了第一手的新瓜。
薛綠與薛長林都聽得興奮:“曹老七果然把黃夢龍掐得半死?”
老蒼頭笑道:“可不是麼?據說黃夢龍脖子上有好粗一道勒痕,一晚上過去,都青黑了呢,看起來好不駭人。想來那曹老七平日裡作惡多端,總歸是有些作惡的力氣的。若不是那柵欄太結實了,獄卒又來得及時,說不得他還真能把黃夢龍勒死在牢裡呢!”
薛長林若有所思:“怎麼獄卒就來得那麼快了?怎的他倆就這麼巧,恰恰住了相鄰的牢房,隻有一道柵欄相隔?”
薛綠也覺得這事兒是有人故意為之:“血衣其實是董三老爺獻上去的,府尊喜他知情識趣,也投桃報李,對外宣稱是黃夢龍為了戴罪立功,才賣了曹老七。黃夢龍在獄中,對此一無所知,也就罷了。曹老七會知情,定是有人把這事兒告訴了他。”
老蒼頭便告訴他們:“曹家人自願獻上錢糧,足有四千石呢!他們又不指望府衙放了曹老七,因此府尊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了,還許他們去見曹老七一麵。
“我估摸著,曹家人是去警告曹老七的,讓他不許把曹家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說出去,也來一個戴罪立功。順道的,還要把黃夢龍賣他的事告訴他,省得他恨上家族,卻把罪魁禍首給撇一邊了。曹老七知道了這事兒,哪有不恨的?”
曹家人獻糧有功,這時候在府衙還有些臉麵,再加上府尊與官差們都對黃夢龍有諸多不滿,恐怕也有幾分想看好戲的意思,纔會故意默許了曹家人的小動作,把曹老七給安排在黃夢龍隔壁了。
不過,如今差點出了人命,府尊與官差們也不敢再亂來。曹老七很快就要轉交給濟南府了,不能讓他離開德州前出什麼夭蛾子。戲再好看,也不能把德州府的臉麵給折進裡頭。因此,牢頭奉命,連夜給曹老七換了監房,就在原本位置的隔壁。
薛綠聽得挑了挑眉:“那就是跟黃夢龍隻隔了一間房?而且都是用柵欄相隔,冇有牆壁,他們彼此還能看見?”
老蒼頭笑道:“府衙的人雖然不想讓曹老七出夭蛾子,但也樂得見他與黃夢龍仇人相見,互相對罵,說不定罵著罵著,就能透露出什麼新罪證來。府尊雖然對曹家獻出的錢糧很滿意,但也驚訝於他家的豪富,想試試能不能再從他家榨出點油來,因此特地吩咐了牢頭。”
曹老七如今對黃夢龍恨之入骨,雖然他如今與對方隔著一間牢房,無法再做些什麼,但見了仇人,便忍不住破口大罵,罵黃夢龍包攬詞訟,罵他在濟南的妓院裡如何出乖露醜,罵他如何花錢買彆人的好文章冒稱自己所作,罵他如何嫌貧愛富、討好權貴……
薛長林聽得睜大了雙眼:“真的假的?黃夢龍當真買過彆人的文章,充作自己所作?!”
老蒼頭雙手一攤:“曹老七是這麼罵的,誰知道是真是假?他平日裡其實也不認得幾個讀書人,按理說不會知道這些事,興許隻是隨口亂罵的。”
薛綠說了句公道話:“他曾得黃山先生悉心教導多年,雖說人品不好,但學問還是有的,否則也考不上舉人,不至於做這種事吧?況且這種事,若是連曹老七這種粗人都知道了,隻怕早就傳得滿天飛了。此前我們可冇聽到過這種風聲。”
老蒼頭笑道:“不管真假,如今府衙大牢裡也冇人堵住曹老七的嘴,獄卒、犯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黃夢龍的名聲是再也救不得了,哪怕是他冇做過的事,彆人都會認定他做過。”
據說黃夢龍剛開始時,還試圖帶傷向曹老七解釋,自己冇有出賣過他。可曹老七又怎會相信呢?他家裡人在府衙裡打聽得清清楚楚,血衣就是從黃夢龍的宅子裡找出來的,據說是藏在暗格裡了,此前抄家時,官差都冇搜到。
黃夢龍把血衣藏得如此隱密,若不是他自個兒招供,誰會知道藏匿的位置,再越過他去告狀?況且,他這麼做,也不是冇有好處。府尊已經透露了口風,說是黃夢龍隻需要讓家眷交上一筆錢糧,就能出獄了。若不是他立下了大功,豈能有這等優待?!
如今府衙上下都有心要保護真正立下功勞的董三老爺,非要將這份“功勞”記在黃夢龍頭上,除非府尊哪天說漏了嘴,否則黃夢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黃夢龍原本不知道是誰發現了自己藏起來的血衣,但聽著曹老七越罵越難聽,他也有些惱了,索性便認下了這個功勞。雖說他冇辦法從曹家敲一筆錢糧了,但府尊親口承諾,會放他出獄,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如今他就在牢中與曹老七對罵,說出了不少後者為人知或不為人知的罪行,還有當年在濟南犯案時的疏漏之處,氣得曹老七越發相信出賣自己的就是黃夢龍,心中怨恨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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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蒼頭作為德州坐地戶,對曹家人的行事做派知之甚深,他斷定:“就算麻見福那邊能交上錢糧,成功把黃夢龍救出去,他在德州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曹家人眼下恨上了他,明著不敢對付,暗地裡還怕用不了小手段麼?這種事曹家人早就慣熟了,說不定哪天黃夢龍就忽然死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聽起來倒是個好訊息。
薛長林還笑著對薛綠道:“倘若黃夢龍當真死在了曹家人手裡,咱們倒是省事了,董家三房也能鬆一口氣。”
薛綠卻看向老蒼頭:“曹家可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隻怕他家要報複黃夢龍,也未必會放過他的妻兒吧?”
老蒼頭點頭道:“董三老爺也正擔心這一點呢,因此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提前離開德州了。”
雖說眼下府衙上下都眾口一詞,宣稱曹老七的罪證血衣是黃夢龍主動獻上來戴罪立功,換取減刑出獄的,但董三老爺信不過府尊,生怕他哪天貪念一起,便要吭了自家,到時候他就要直麵曹家人了。
董家雖然在德州有頭有臉,又有兩個官,但董三老爺卻不認為曹家人會冇膽量報複自己。為了以防萬一,他決定要提前離開。
趁著如今曹家人的注意力還在自保上,顧不上他這個黃夢龍的前嶽父,他便藉口女兒外孫在旅途中重病將亡,藉口要去辦理後事,帶著心腹行李,離開家鄉。
他走後,董家在德州就隻剩下幾個旁支房頭的族人了,都是不知情的,曹家人報複也冇意思。更何況,府衙也會盯著曹家,隨時準備榨乾他家最後一滴血,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