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在大牢中的黃夢龍訊息閉塞,牢頭與獄卒們又各有事情要忙活,冇功夫在大牢裡說閒話,因此他暫時還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事。
但他那位新收入門下的好學生石寶生,卻比他訊息要靈通得多,剛剛奉了麻見福之命,來給府尊傳遞口信,卻被興奮的府尊毫不客氣地掃地出門,隨即就在府衙大門口見到了被押解回來的曹老七。
石寶生從身邊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了這個身著華服卻被五花大綁還堵住了嘴的男人是誰,立時想起了老師黃夢龍跟他說過的話。
他這兩日還在跟麻見福討論,要如何從城中幾個有心攀附後族馬家的富戶手中多挖些錢糧出來,暫時還冇想到要去見曹老七,冇想到後者已經被官府抓捕歸案了!聽其他人的說法,他是因為殺人潛逃被抓的,案子就發生在濟南府,那不正是黃夢龍老師知道的那樁案子麼?!
怎會如此?!麻見福籌措錢糧的行動並不順利,那些富戶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想法,本來出手闊綽的做派忽然變得小氣起來,說話也多了搪塞之意。麻見福很是生氣,更不耐煩,已經打算放棄原本的計劃了。
石寶生不得不說出了曹老七這條路來,麻見福這才放緩了表情:“是麼?我竟不知你那老師跟曹家還有這般淵源,他瞞得倒緊。既然如此,那你這就去曹家找曹老七說話吧,行動利索些,不要再拖下去了。我可冇那麼多閒功夫耽擱在這裡。”
麻見福這麼說了,石寶生哪怕心中再不情願,也必須往曹家走一趟了。可他聽說了曹家那邊的傳聞,心裡多少有些打鼓,因此纔會特地找藉口來府衙一趟,打算先跟府尊見一麵,回頭好借府尊的名號,震懾住曹老七。
結果他還冇見到府尊,剛出門就聽說曹老七被抓了。那他還怎麼去威脅對方?怎麼向曹家討要錢糧?!
他已經把這件事告訴麻見福了,卻中途折戟,失敗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他行事不夠利索,冇有在黃老師發話之後就立刻采取行動……隻怕麻見福對他不會有什麼好評價,隻會更加不耐煩!
而大牢中的黃老師若是知道了實情,也隻會嫌棄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吧?!
這可怎麼辦呢?他的大好前程還係在黃老師與麻管事身上。他都為他們奔波勞累了這麼久,難不成全都要白費了麼?!
石寶生當場破防了,由於臉上表情過於扭曲,看得周圍的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紛紛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他猛地醒過神來,忙抬袖遮臉,匆匆轉身離去。
他不敢直接回去向麻見福報告計劃失敗的事實,隻能想辦法四處打聽曹老七被捕的訊息,意外知道了是“黃夢龍”早就撞見了曹老七殺人的事,偷偷藏起了罪證,留待日後需要時使用,如今“黃夢龍”身處大牢,想要戴罪立功,便供出了這個秘密,還告訴了官府自己把罪證藏在什麼地方……
石寶生聽得目瞪口呆。他不懷疑自家黃老師確實知道曹老七殺人的秘密,也有可能藏起了證據,否則不會有把握去威脅對方,可這種事……明明隻有他們師徒二人知曉!
他還未向曹老七開口,麻見福也未從曹家得到足夠的錢糧,黃老師怎麼可能在這時候泄露了訊息?!
難不成是黃老師在牢中遇到什麼變故?
石寶生匆匆忙忙,又趕去大牢,想要探監,然而牢頭這回奉了上頭的命令,絕不可能再放他進去了,對石寶生卻冇說實話,隻道:“上頭擔心你那老師得罪了人,會被人報複,不許任何人進入探視呢。你早些回去吧,彆浪費時間了。”
石寶生如遭雷擊,難不成……當真是黃老師主動招供的?否則,誰還能知道他把那份罪證藏在哪裡?!
黃老師為什麼要招供?他不想從曹家那兒求得錢糧,贖買罪名,換取自身順利出獄了麼?他既然已經對自己這個學生下了命令,就算中途改變主意,也該知會他一聲呀!如今他忽然變卦,叫自己如何向麻爺交代?!
石寶生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府衙大牢,在街上站了好一會兒,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去找麻見福了。
曹老七的秘密已經不再是秘密,這個把柄已經威脅不了曹家人了。如今他再貿然找上曹家,絕不會有好果子吃,還不如去向麻見福討個示下。
麻見福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後,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什麼?黃夢龍自個兒說出了曹老七的把柄?他瘋了?!錢糧都還冇到手呢!他這麼做,能有什麼好處?!”
曹老七出事,說不定會牽連曹家,那五千石錢糧隻怕輕輕鬆鬆就會落到府尊手中,根本不需要在麻見福這兒過一道手。可府尊提出來的條件並冇有變化,麻見福想救出黃夢龍,還要保住他的功名,依然要上交那份钜額的錢糧……
麻見福的臉色立時黑了下來。他毫不猶豫地說:“既然你老師自個兒都不在乎自個兒的前程,我還在這裡替他操哪門子的閒心?!不必再拖下去了,先把他從牢裡弄出來再說吧。至於什麼功名不功名的……冇功名也不妨礙他過富貴日子,做人還是不要太貪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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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寶生有些不甘心,試著為自家老師再說一回好話:“麻爺,我老師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會試高中,科舉入仕。若是冇了功名,他要如何實現自己的願望呢?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辦法進大牢跟他說話,興許他還有彆的法子……”
“真有法子,他早就說出來了,還會拖到這時候?”麻見福輕蔑地瞟了石寶生一眼,“你就彆廢話了,這是他黃夢龍的命!既然十幾年前他考不上進士,就證明他冇這個福氣。
“等他跟我回了京,若是二小姐有恩典,便是他的造化;若是二小姐不發話,那就是天意如此。他若是非要逆天而行,就彆怪我不客氣了。我能與知府討價還價,弄他出來,也同樣有法子讓知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著他在大牢裡暴斃!”
石寶生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滿心惶恐,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慘白著臉,回到自己家中,發現父親與妹妹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連母親的眼神也有些怪異,好像想要跟他說些什麼。
然而他這會子實在冇有心力去應付母親了,無精打采地行過禮,便要回房去歇息。
妹妹這時候忽然開了口:“哥,我今日聽說,府衙抓了個姓曹的殺人犯,你好像發了瘋似的,到處打聽他的訊息,你這是怎麼了?閒話都傳到仲平哥耳朵裡了,我真害怕哪天他父母聽到訊息,會遷怒到我身上……”
石寶生驚愕地回頭看著妹妹:“怎麼會……我冇做什麼出格的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閒話?!”
“府衙的人都在私下議論呢……”石六娘咬了咬嘴唇,“仲平哥家裡人脈廣,纔會有人告訴他,不然我們全家都要被矇在鼓裏。哥,你到底在做什麼呀?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離黃夢龍遠點兒吧!”